泰光元年臘月三十

除夕

一大早，公主府後院的祠堂就開始焚香，馬晉帶着兒子馬樂，跪在刻有馬家列祖列宗牌位前低聲祭拜，順便再照常替前世的父母、妹妹祈禱一番。

這是每年馬晉都會做的事情，雖然可能實際意義不大，但多少也能讓馬晉在除夕團圓之時，安撫一下自己的情緒。

“………希望你們平安健康，萬事順意！”

馬晉在心裏暗暗祈禱，臉上更是難得多了幾分悲寂之色，跪在他旁邊的馬樂，以爲自家老爹這是思念已故的爺爺奶奶，不敢打擾，靜靜跪在一旁不敢吭聲，乖巧的渾不似平時的小混世魔王。

…………

馬晉跪在祠堂的蒲團上，爲前世的家人們祈禱了半柱香，才直起身子，恢複了常态而後，馬晉又給祠堂中央的香爐插了柱香，便帶着馬樂離開祠堂，趕往後院。

因爲他們一家，晚上還要去參加宮裏的年宴，所以晚上夠嗆能在家裏吃多年夜飯了，所以馬晉索性在中午擺了幾桌宴席，叫來了一幫徒弟親信，大家聚在一起吃頓團圓飯，也算是共同辭舊迎新。

公主府，後院

馬晉父子趕到時，院子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了，其中有幾個女眷正陪着顔妍說話。

顔妍是昨晚近宵禁時，才從宮裏趕回來的，太後生病，她這個女兒不能不在跟前候着，實際上，要不是今日是除夕這個年關口，太後非攆着顔妍回來，恐怕今天公主府都夠嗆能有女主人在家………

…………

房中衆人一見馬晉進來，連忙全部起身同馬晉見禮，馬晉擺擺手讓衆人坐下，邁步來到顔妍旁邊的主位坐着，而後四下尋摸了一眼，眉頭一皺。

“周叔怎麽沒過來？”

整個大乾，能被馬晉叫一聲周叔的，隻有老管家周福海，馬晉手下也隻有他，能在馬晉剛坐下就開始詢問其下落。

“回驸馬，老掌櫃前兒去天津看他孫子了，人不在京城，等我們把信送到天津那邊，他老人家也沒時間趕回來了。”

從杭州回來不久的孫友福，因爲是周福海推舉上位的，一直和老管家有的很近，也是最了解周福海動向的。

“原來是這樣，算了，周叔既然在天津看孫子，就讓他們一家安安穩穩過個年吧，等他回來，我再尋他聊聊。”

周福海的兒子，也是馬晉的那個大小周安，如今已然是天津總兵府的六品都尉，也因爲如此，他便把一家老小都弄到了天津生活，其中隻有周福海舍不得離不開馬晉，仍住在京城，隻是隔兩個月就要跑天津一趟看孫子。

馬晉顧念老管家歲數也不小了，不想讓他經常奔波于京津兩地，便想把那周安調回京城，隻是京城武職少，馬晉一直沒有找到合适周安的職位，這事才拖了很長時間。

如今看周福海大年下還這般來回折騰，馬晉實在于心不忍，暗道覺得這事自己得多上點心，省得再把老頭累出個好歹來，他後悔都來不及。

…………

撇去去了津門的周福海不提，馬晉此次其餘的人差不多都到了，八個親傳弟子，外加所有的記名弟子，并他旗下生意的各大主事人并一些親信管事俱都到齊。

其中像包寶、郭同這樣的親傳弟子，以及安逸、孫友福這般有頭有臉的下屬甚至還帶着親眷過來。

馬晉來時正陪着顔妍聊天的，就是這些位帶來的家眷，尤其是當初顔妍張羅的那幫娘子軍，此番更是一個不落，全部到場。

衆人坐在一起閑聊了一會，大弟子包寶坐不住，起身向馬晉、顔妍央告了一聲，就要起身去後廚幫廚，馬晉拗不過，隻得随他的意，不一會老二郭同、老八魯光也屁颠屁颠的跑出去看熱鬧了。

又過了一陣，顔妍見房中人太多，場面有點煩亂，索性就帶着所有的女眷去了後堂聊天說話。

而顔妍這個公主殿下兼女主人一走，堂中剩下的人頓時感覺輕松許多，這氣氛也慢慢從拘謹變爲活躍，歡聲笑語也開始回蕩在房間四周。

…………

“東家，還記得這小子嗎。”

馬晉和衆弟子屬下笑談了一陣，新華書店的掌櫃安逸拉過來一個容貌清秀的少年，笑眯眯的沖馬晉問道。

“這是………安鑫吧？”

馬晉看着眼前這個眉眼似乎有些熟悉的少年，回憶了良久，方才有些不确定的說道。

“就是這小子，東家，您還記得吧，十年前我剛跟着您的時候，您請我們一家到鼎香樓過年，就見過這小子，還給他封了個紅包呢。”

安逸見馬晉似乎有些想不起來，連忙開口幫他回憶。

“哦，我想起來了，當年我給這小子封了二兩的紅包，結果這小子轉頭拿這銀子，跑到她娘那裏換了一把銅錢，

嘶，這一晃得有十年了吧，這小子當初才這麽大點，如今都快比我高了。”

馬晉先是說起了當年的趣事，而後拿手比劃了一下安鑫的身高，口中感歎時間飛逝，一旁的安逸等人也是連連附和。

………

好在馬晉并沒有把話題拉的太遠，簡單閑白幾句，又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安鑫身上，微微一笑，說出了大乾長輩對晚輩最常見的問話，

“可曾進過學，平時愛讀什麽書？”

單獨面對馬晉的問話，臉上還帶着稚嫩的安鑫顯然有些緊張，不過，估計其在家時被老爹安逸教過怎麽回話，安鑫雖然有些緊張，但還是順利應對下來。

“回大人的話，小子現在在春雷書院甲班進學，後來拜了韓浩軍先生爲師，平時愛讀些經史子集和大人寫的小說。”

面對安鑫後面的有意奉承，馬晉不置可否，這句話他聽得多了，問十個人有九個人說愛看他的小說，剩下的一個必然喜歡他的文章………

對此不感興趣的馬晉，反倒是對安鑫所說的老師，頗有些驚訝。

韓浩軍，這個名字馬晉可不陌生，其正是當初修撰《地理志》時，他手下四位副總撰修蔣沈韓楊中的一位，如今因功被升爲從三品禮部郎中，并被馬晉視爲修撰《乾坤大典》的負責人之一。

而且馬晉對這個韓浩軍有所了解，典型的輕貴孤傲文人性格，執拗起來連他的面子都未必肯賣。

安鑫一個商戶掌櫃之子，能被貴爲三品郎中的韓浩軍收爲弟子，可見其必定幾分過人才能，馬晉開始對面前這個少年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