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希望真正的怪物還沒有出現吧。一邊這麽想着,他轉過身,卻在注意到角落中的少女時渾身一僵,直接與無聲無息出現在那兒的少女對上了視線。
……那孩子,什麽時候在那兒的?
隻有七八歲的模樣,穿一件極其單薄透着膚色的裙裝,手上隐約看得見是血迹,半長的黑發下,透出一種不詳的黑色霧氣,沿着肩頸緩慢滑入手中。
與那些隻知道吃的怪物不同,雖然她的眸中是無法壓制的,可并沒有貿然攻擊過來,她對地上的怪物看也不看,所以吸引她的也并非是怪物的食糧,而那孩子的視線……
男子發色如雪,以極爲随意的方式卷起束在一側,翹出的幾縷垂落在白皙的頸側,而女孩的目光,也正處于同一方位。
是幸存者麽?
有什麽蠕動着爬了過來,速度驚人,隻寥寥數息間便已近在咫尺,可女孩仍呆滞的站在原處,男子皺起眉,身形一晃出現在她側旁,伸手攬住女孩纖瘦的腰身,又急忙退開,可那女孩在挨住他的刹那,勾起了唇角。
純然的笑意,連帶着雙眼也如同星夜般璀璨起來。男子有一瞬間的恍惚,突然被硬拽住然後脖子一痛,回過神女孩已經咬住他了。
被奪去食物的怪物不甘心的沖過來,男子不得不先了結了怪物,等他試圖把女孩拽下來的時候,女孩早已心滿意足的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遺憾的是女孩沒有再笑了,面無表情的,眸中全部光彩也就此消失無蹤,仿若剛剛隻是男子的幻覺而已,他凝視着無意識用舌頭舔着唇的女孩,而那孩子屬于人類的氣息也逐漸蔓延開。
明明最開始是沒有感覺到的……男子不懷疑自己的感知能力,唯一解釋是剛剛女孩處于某種覺醒狀态,現在清醒過來了,力量解除,所以能被輕易捕捉到了。
女孩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麽,可是男子身上隔着衣衫傳來的淡淡溫度是她所歡喜的,她一擡頭,陷入到一片醉人的金色中去。
那個人,眼睛裏的那片金色,好漂亮呀。
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異常美麗的事物,離得這麽近,伴随着從未有過的溫度,美麗的……就好像是這世界本身一般。
想要。
不自覺伸出的手被男子抓住,女孩就這麽呆呆看着他,似乎對發生的事情完全不理解,男子歎一口氣,隻是把女孩放在地上,警告道。“不管是什麽,之前的能力,不要再用了。”
女孩反應了一會兒,小聲吐出兩個字。“會死。”
會死。
是的,在這個牢籠中,隻有活下去才有做出選擇的可能性。
聽到這話,男子頓了頓,他猶豫的伸手,指尖碰到脖頸上的傷口,然後繼續說道。“不……你會有新的能力作爲替代。”
這回女孩很快聽懂了,她眉宇間終于露出一點疑惑,随着男子的動作望向自己的手,心念一動,白色的焰火燃燒在指尖,被滑下來的黑色霧氣糾纏着,又緩慢變爲了黑色。
男子注意到了那些霧氣,他松開手任女孩自己把玩着火焰,聲音難得有幾分鄭重。“估計很快就會有人過來,你現在上樓去,不要再動用霧氣了,否則會被殺掉。”
“一定記住。”
女孩盯着他許久,才轉過身,如他所說的那樣往遠處走了,也不知道那些話聽沒聽進去,男子凝望着她的背影,那個笑又浮現在眼前。
對一個小女孩……他這是怎麽了?
……
門被猛地推開,少年扶着門顧不得歇上片刻,便沖到桌案前打開了抽屜。許是因爲這裏本身就藏在極其隐蔽的地方,故此書房的文簡并未上鎖,可名錄依然被放在靠下的位置,上面壓着不少個人資料。
少年不敢留下翻動的痕迹,他把那些紙張攤開掃了一眼又按照原本的順序放好,終于找到了寫的滿滿當當的‘存餘記錄’。
這一本是首次實驗失敗的名錄,每個孩子也隻給了短短的一行篇幅,雖然已經快寫滿了一整本,卻偏偏每頁都有空餘,要模仿着插入誰的名字不被看出來,還是很容易的。
“許……”匆忙落筆的少年筆尖還沒沾上紙頁便讓他強行收了回來,他神色複雜的瞥向一旁負責人名錄上滿滿的‘許氏’,拿着筆的手已經洇出了汗漬。
許這個姓氏若是貿然出現,難保不會被猜測與這個家族有什麽關系,可是,不寫姓氏的都是出生在這裏的孩子,他年紀對不上,反而容易被注意到,而許又不是什麽稀罕的姓氏……
“許行素。”他堅決的落筆,又模仿着繼續到。“孤兒,大天賦者,因計量失誤導緻實驗失敗。”
眼看着墨迹漸幹,他小小的出了一口氣,一目十行的翻看起了其他資料,眉頭卻逐漸皺起,他重新趴回桌案,在自己名字的下一行,又落下了桑衍二字。
半掩的門被輕輕拉了一下,這一聲險些把許行素吓死,他合上名錄猛地起身,而門口是沉默站着的女孩,看見來人,許行素剛剛放下去的心又回到了喉嚨裏。
“桑、桑衍……”
少女手上還滿是怪物的血,嘴角也染着紅色,他當然清楚這個時候桑衍是壓根認不得他、也不會放過眼前的任何食物的,他隻祈禱對方還能像剛剛那般忽略他走開,隻不過這次恐怕……
桑衍沒動,仍站在不遠處看着他。
“你……桑衍,你醒過來了?”扶着桌子勉強站穩的許行素鼓起勇氣往前走了兩步,看見對方沒有撲上來,而是像往常一樣不擡頭也不答話,終于放下了心。“你等等我,這裏不安全,我們得……”
顧不得再說下去,他從地上撿起剛剛扔掉的筆,補寫完記錄,又把抽屜收拾成原來的樣子,這才跑到門口直接拉住了桑衍的手,不管對方有沒有在聽,他都安慰自己般解釋道。“我們現在去籠子那邊,得把其他人放出來。”
這個地方在地下建的像個迷宮,那些人一時半晌是什麽都找不到的,讓驚慌失措的孩子們亂跑,遇見怪物被吃掉,他們才能不突兀的出現在其中,而能保留的有價值的越少,最後活着的被收養的幾率就會越大……
他知道,冷靜的用其他人的性命做掩護,自己同那些怪物也沒什麽區别了,隻是他還想活下去……許行素一偏頭,是跟在他身側因爲他的目光而略微望過來的桑衍,女孩氣息冰冷,卻十分信任的勾着他的手指。
也想讓她活下去。
許行素逐漸堅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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