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坐在低矮圍牆上,爲懷中小口吃着果子的桑衍擦了擦唇角。
桑衍将手中最後一點咬下,把指尖些微的汁水吮去,攤開手掌,白狼便用帕子爲其擦幹淨手指,然後兩人一齊向院内看去。
院牆之内,侍衛們打着燈籠圍在附近警惕着,較一般西方人要高大些的皇長子柯宗,正背着手沉默的站在台階上,階下是具面容扭曲、唇邊帶着詭異微笑的屍體。
這個人仍舊大睜着眼,涎水順着嘴角淌過臉頰,确實已經死了。
柯宗神色凝重,偶爾瞥一眼地上穿着自家下仆衣飾的人,又很快挪開眼,略有不安的挪了挪步子。
院門開啓的聲音在他耳中猶如天籁,他急忙繞開屍體大步走下台階,躬身将來人引至庭中,努力抑制住了聲音中的焦急。“院長,很抱歉這麽晚還來打擾您,可您也知道父親那邊……”
這些年皇帝的身體是每況愈下,事情大多放權給皇子與學院處理,最近着了風寒剛剛痊愈,大半夜叫他來這邊,說不定回去又病了。
這道理谷雨自然明白,他不耐煩的止住柯宗沒完沒了的客套,看見地上已經眼神渙散的屍體,眉頭一皺。“怎麽回事?”
柯宗一擡頭發現四學院的主人都聚齊了,大爲吃驚,正是不知該不該見禮、若見禮又該是怎麽個先後順序的時候,聽見谷雨這麽問,一時間磕絆着說不出話,谷雨冷冷兩個字立刻摔在他臉上。“解釋。”
見傳聞中最被看好的柯宗這麽一副不争氣的樣子,谷雨心中歎了一口氣,柯宗這人,說謹慎不如說是一驚一乍,畢竟還是侍女所生,沒什麽眼界,見了這些個大人物,總想着留個好印象。
也許其他人都偏向皇長子,但谷雨是絕對不會認可他的,争強好勝,又太貪心,欺軟怕硬隻敢去教訓年幼的小皇子,真出了什麽事瞧這慌慌張張的樣子,死個人把他着急成這樣,能成什麽事?
若是他的小柯宜不生那場病……
“前些日子商社來人說訂單完成,今天來送單的人似乎是迷路了,走到了内宅,我覺得面生便叫住多問了幾句,這人行色匆匆,答話也……”
柯宗仍在啰啰嗦嗦的解釋,見谷雨眉頭擰的更深,柯宗急忙挑出重點。“他一言不發就把某種藥劑喝了下去,然後就開始發瘋,瘋過便……”
容青聽過描述,立刻上前抓起那人的手,不知他是如何用的力,那人指尖便被擠出一滴看似正常的血液來,他見那滴血将凝未凝懸在指尖,散發出一股幾乎無法辨識的清香,神色一變。
“是逢露香。”
衆人嘩然。
圍牆上的桑衍見容青的表情,似乎對其很是忌憚,可這種忌憚與那個服毒自盡的人無關,而且其他人的态度也太奇怪了些,便小聲問道。“不是毒藥嗎?”
她一直以爲這是吃了就死的毒藥呢。
白狼布下結界後,實際上她就是大吵大鬧也不會有人聽見,但看着桑衍刻意壓住音量的可愛模樣,白狼沒有出言解釋,回答道。“是逢露香,一種能摧毀年幼天才的禁藥。”
明明是白狼要來的,這會兒他卻不關心院中的事情了,一直手撐臉歪着頭注視着桑衍,桑衍問什麽他也回答,可就是不肯将視線挪開半分。
桑衍側過身就能與其對視,一開始還會偏頭看他,可時間一久連她也覺出白狼目光中的意味不明來了,便抱起雙膝專心研究牆下,不肯再回頭了。
“逢露香……”桑衍視線一晃注意到落在後方,難得擰着眉眼中洩露了幾分厭惡的東亭,稍微探身險些滑落,然後被白狼揪住衣領往上拽了拽。
“小心些。”白狼唇邊的笑意很是甜膩。
逢露香要想使人緻死,需要比平常多得多的藥量,而如今已經有源頭侵入西方,摸進了西疆與皇族,牆下的人們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
不等谷雨發号施令,容青便親自伸手摸索了一番,從屍體衣内滾落下幾個黑色果子,還有一瓶十分清澈的液體。
見容青視線落在那瓶液體上,谷雨急忙試圖阻止,可還沒來得及出聲,容青已經将其打開輕嗅,甚至用指節沾了一點用舌尖舔過,随即拿起那些果子捏開,汁水帶着說不上來的淡香順其手指滴下。
毒死這家夥算了……
谷雨抽了抽嘴角,示意柯宗去拿帕子來。
接過手帕擦拭着手指,容青晃了晃小瓶中僅剩的一點液體,分析道。“這裏放了些什麽我暫時無法知曉,但我很确定,隻要将凝露與其融合,就能直接得到逢露香。”
這些——必定就是當初許氏家族被追殺,被迫離開北方逃往南皇的原因,許氏家族如今已經和實驗一同埋葬在了那棟建築中,所以這些藥劑的源頭,若不是最初的北方詭術家族,便是後來庇護許氏的人。
也許,會是那場實驗真正的幕後黑手。
谷雨雖然和容青不和,但對他這位出身世家的藥師還是信任的,容青所想也正是他所想,他轉向柯宗,聲音冰冷聽不出情緒。“你說……這人自稱是柯字商社的?”
“是、是啊,要說凝露的話,不也是商社剛剛賣……”眼見着谷雨一臉的風雨欲來,柯宗立刻就閉嘴了——柯字商社是皇族分給二皇子的産業,他這麽說,不是明擺着把髒水往人家身上潑嗎?
何況誰都知道這邊站着的谷雨,是最看好二皇子的一個,在他病重的時候不惜低頭去求容青,柯宜能活到如今正是因此,所以,谷雨可不喜歡從任何人嘴裏聽見他的不是。
沉默片刻,谷雨冷冷吩咐。“去請幾位皇子。”
院中霎時除了侍衛的腳步外,再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
白狼見事态發展正如自己所想,終于轉過身,眯着一雙金眸,觀察起了那幾個位高權重之人的表情。
谷雨是怒氣多過震驚,明顯不相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皇族身上。容青捏着小瓶子左右晃動,對這東西的配方更感興趣。東亭眸中的厭惡已經有些壓制不住了,也是,畢竟他那麽喜歡孩子。而陸秉懷……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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