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相會



“慕流央?”許行素就知道最遭的事情發生了,見桑衍擡步欲走,他急忙拉住她安撫道。“這麽沖過去隻有死路一條,冷靜些。”

秦旭也被桑衍的直接勁兒吓到了,趕緊解釋道。“我說這個可不是爲了叫你們去救人,慕流央那家夥精着呢,一時半會死不了。”

“你有看到後來在這邊的北衡學生嗎?”繞了一圈沒找到其他人,柳玲珑也隻能選擇向秦旭詢問,但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猜想。

“也被帶走了。”果然,秦旭繼續道。“還有幾個南皇的,但應該是沒死。”

帶入巢中……

爲什麽要将學生活着帶入巢中呢?難不成是爲了喂養幼年天鼠嗎?可是現在并非天鼠繁殖的季節,哪兒有那麽多幼崽呢……許行素搖搖頭不再去想,問道。“主巢門口到底有多少天鼠,能有估算嗎?”

“說不上來,入口不斷有天鼠巡邏,換班時間很近。”秦旭的回答讓幾人又是心一沉,他抹了把脖頸,一手的血。“這東西咬人好疼啊。”

沒有人回答,離火與柳玲珑沉默不語,許行素正分析着闖進去的可能,桑衍向林中遠遠一望,随即出言道。“不可能的,地洞一定會塌。”

“那也要去救!”

離火欲走,被柳玲珑無話可說的扯着衣領拽了回來。桑衍卻一擡頭望向秦旭,聲音平靜,看不出焦急之意,明明剛剛最沖動的是她不是嗎?“你是在哪裏遇見他的?”

秦旭到如今還有些怕桑衍的那雙眼睛,他咳嗽兩聲回答道。“就在不久之前再北些的位置,他們兩個搶劫了一隊西疆學生,然後,好像是往東方走了。”

“這二人不可能明知道地洞有危險還偏往那邊去……桑衍?”許行素不知道桑衍問這話的理由,但桑衍得到答案轉身就走,他一怔急忙跟上。

“怎麽了桑衍?”桑衍步子快,許行素跟着還有些費勁,但并沒有得到回答,就不再出聲,專心跟在了後面。

“我們不闖地洞了?”離火現在孤身一人,知道自己是沒什麽救人的可能,也隻能選擇和他們一路,然後被柳玲珑嘲諷了一句‘要去你自己去’。

桑衍停步在距離主巢有些距離的地方。

林中十分安靜,看不出有什麽特殊,可桑衍卻好像很确定似的一路向前,停在了一處坑洞,她向裏一望,冷冰冰的坑洞中沒有天鼠也沒有人行痕迹。

許行素立刻在腦海中将這與主巢連接,判斷了一下方位,他向着桑衍點了點頭,表示這處确實有可能與主巢直接相連,于是桑衍不再猶豫,跳下坑洞,隻在石室中繞了一周便看見了那處通道。

“這怎麽還有個洞的?”離火四下打量,站在洞底伸出手想接柳玲珑一把,對方看也不看徑自跳了下來,從他身邊輕蔑的走過。“柳玲珑你?!”

“這地方能通向蝙蝠窩?”柳玲珑沒理會暗自磨牙的離火,比了比通道大小,有些驚訝的感歎道。“真巧啊,剛剛好能走一個人。”

“不巧了。這處石室是天然形成,可這通道,卻是人爲挖出來的。”離火走到之前探頭一看,在幾人疑惑的目光中解釋道。“南皇有專門的工匠學會,我也去過幾次,聽他們講過天然洞穴是什麽樣子的。”

“你還有這本事?”柳玲珑十分懷疑。

“你要我說是爲什麽我也說不上,反正這肯定是人挖的。”離火一挑眉猜測道。“說不定就是你們口中的慕什麽挖的?”

桑衍輕一搖頭,就慕流央那份愛幹淨的性子,從這邊下去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叫他挖洞,怎麽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隻是已經沒什麽時間去考慮爲什麽會有這麽個通道了,她果斷的俯身進入,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将離火的驚呼聲丢在腦後,突然身後傳來一點聲響,随即淡金色的光芒便在臉側亮起。

“後面是誰啊!”離火緊跟着桑衍,被身後探過來的手吓到尖叫一聲,然後是柳玲珑在他肩膀捶了一下。

“閉上嘴,小點聲不知道嗎?”離火急忙閉嘴,他又聽身後的柳玲珑小聲說道。“那位小哥說他要在這邊畫個陣法,免得洞塌了,一會兒就來。”

“該不是怕了吧,也是,一看就不是能打的,還是在上面呆着的好。”離火心想陣法畫完怕不是比賽都結束了,當他不知道刻印師能有多慢的嗎?

最前面的桑衍停了停步子,因爲她直起身而完全被擋住視線的離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很緊張的問了一句。“怎麽,有危險?”

桑衍将守在洞口的兩隻蝙蝠無聲吞掉,這才重新向前一躍,輕巧落在洞穴中,離火完全沒想過前面就是向下的出口,險些摔了一跤。

他踉跄着晃了兩步直接踩在不知道是誰的手上,吓得呼吸一滞,好歹是沒叫出聲,一臉驚恐的盯着拐角處探出來的手上,好半天才敢落腳。

“這人……這人該不是死了吧……”離火見桑衍過來才敢出聲,桑衍繞過那面石牆,沒有俯身,黑焰懸在對方鎖骨之上一觸即分。

命魂狀态良好。

“沒有,活着呢。”柳玲珑也得出了與桑衍同樣的答案,她掃一眼石室中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學生,長長歎了口氣。“這要是都死在這兒,我們損失可大了。”

桑衍扳過一人臉頰,對方脖頸上有不止一處傷口,早些的已經淤青,近些的還在滲血,看來天鼠會定時巡邏,給要清醒的人們補上一口。

“我還是先将這些人帶上去吧。”柳玲珑自知在低矮的地方施展不開,向着離火警告道。“你,閉上嘴,千萬别把那群蝙蝠給招來了。”

離火本想反駁,可見桑衍也回身給了他一個禁聲的動作,有點委屈的閉嘴了,隻好選擇幫着柳玲珑将那些人送上洞口,挨個拖進去。

桑衍撿起地上不知是誰防身用的匕首,站在石牆之前,刻下了一個奇怪的符号,她掃一眼洞口,估算着許行素那邊也快弄完了,便轉過拐角,往遠處去了。

這間石室之外沒有看到任何學生,是不少吃剩的獵物廢料堆在一旁,看來隻有後面是儲藏獵物的地方,她同樣在門口做了個記号,在左右兩條岔路中随便選了一個。

地下洞穴四通八達,桑衍繞了沒一會兒就有些認不得路了,她能察覺到慕流央就在附近,可是在這樣黑暗而阻礙極多的地洞中,五感也沒有什麽用處。

細微的叫聲突然傳來。

桑衍一怔,石門天鼠應該是沒有叫聲的,他們溝通用的聲音訊号是以扇動翅膀的形式發出,所以隻有年幼無法飛行的幼崽,才能……

原來這邊是巢穴最角落,也就是撫育幼崽的地方嗎?

明明聽着聲音近在咫尺,但還是繞了好久的路,才真的拐進空無一物的石室中,桑衍将零散飛過的幾隻蝙蝠解決掉,望着空蕩蕩的石室一擡頭,洞頂無數灰白色與石壁融爲一體的幼崽,正倒懸着一動不動。

桑衍收回眸子,并沒有驚動這些正在裝死的小東西,她退出石室,視線一掃,落在一處看似被硬物劃傷的角落,立刻一怔,随即跟從記号的方向而去。

隔了不遠,果然又看到了第二個,這些記号的終點是間通風很差的洞穴,裏面滿是一種她不認識的藥草,如青苔般伸着枝條将整個洞穴的牆壁鋪滿。

而那中生長的藥草,有被修剪過的痕迹。

“阿衍?”桑衍轉過身,果然是慕流央走了過來。

“桑衍?”慕流央身後的蘇猗湖背着手探出頭,她略顯驚訝的咦了一聲,感歎道。“你是看到那些記号了?我就說記号是有用的吧流央~”

“……”流央啊,他們兩個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見桑衍望過來,慕流央心知兩人間的情緒交流是一點也瞞不住她,咳了一聲,頗有些狼狽的轉移話。“外面情況怎麽樣?”

“學生應該已經被帶出去了。”桑衍從來不會追問他不想說的事情,她掃一眼藥草,低聲問道。“你們沒有辦法把藥草摘下來嗎?”

兩個人離開這裏也是爲了去找采摘的方法吧。

“放心些,那些蝙蝠、啊天鼠,一般不會到這邊來。”蘇猗湖一直不太習慣東方對蝙蝠的叫法。“這個草藥……列表上隻說是将果實摘下,可果實在石壁中弄不出來。”

兩個人撬也撬過了,地面都挖開了,仍然看不見所謂的果實在哪裏。

“許行素還在上面?”慕流央知道光憑他們幾個肯定是不行的,偏偏怎麽許行素沒跟着桑衍一起?

“他在加固洞口。”桑衍走到藥草前,土壤阻擋了黑焰的下沉,但還是叫她勉勉強強感受到了核心所在。“這草藥果實,起碼在一米之下。”

“一米?”蘇猗湖驚訝的一眨眼。如果是那樣,想把這些藥草搞到手總得弄出點動靜了,隻是要他們放棄這麽多一片又有些舍不得。

“沒辦法了,必須要出去才行。”慕流央握住還在猶豫的蘇猗湖,他與桑衍對視一眼,走在了最前方,桑衍則在最後防止有蝙蝠追上來。

路不長,因爲有标識,幾人走的格外順利,外面石室中已經沒有學生了,隻有離火仍站在這兒好像是在和許行素争論着什麽。

“我早說了這是桑衍留的!”離火發現了個标記便有些大驚小怪,許行素早就和他講的不耐煩了。

一旦被天鼠發現他們是個什麽結果,離火可能想象不到,可他卻是一清二楚,這會兒得趕緊離開才是,哪有功夫和他扯這個?

他一回頭看見桑衍找到了慕流央,也就稍微放松了些警惕,眼尖看見慕流央頸側的傷口,和正握着蘇猗湖的手,調侃道。“怎麽了大少爺,英雄救美?”

蘇猗湖不自在的收了手,忍不住小聲抱怨。“要不是他,我們才不會被困在這兒。”

慕流央無聲的一句閉嘴,叫一直被欺負的許行素有了反擊的機會,他壞笑一聲突然圍着慕流央繞了一圈,問道。“我說,裏面是不是有什麽東西你們拿不出來呀?”

慕流央這回是真的驚呆了,這家夥怎麽連這種事都知道?桑衍見他說不出話,便上前将石洞中的情況簡單講了一下,畢竟那麽多的草藥,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想試試能不能弄出來。

“叫我劈開試試?”離火興沖沖的插話,他的劍,一米也不在話下。

“算了吧,你是想把所有的天鼠都弄過來?”許行素不留情面的打擊道,他見離火還要開口,直接拒絕道。“就算以結界阻止聲音傳出,你能保證不傷了那些果子?”

這離火做不到,也隻好閉上了嘴。

幾人還在談論草藥的事,蘇猗湖站在更外面一些無聊的踢着石子,洞口有人下來,她本以爲是同桑衍一路的學生,一轉頭,卻看見了半雲姝。

蘇猗湖神色一凝,很自然的化作驚訝的表情,半雲姝見自己被發現,拼命做手勢試圖叫蘇猗湖安靜,但對方已經喚出了口。“阿姝?”

這聲算不得高卻也不小了,那邊原本還在商讨的幾人立刻望過來,半雲姝見被發現也并不害怕,她低笑一聲,掃到離火身上,低聲呢喃道。“南皇的領隊?這可是意外之喜。”

“要怪就怪自己倒黴吧。”半雲姝的神色叫幾個人警惕起來,果然,半雲姝手指一動,一道赤紅色的結界便将整個洞口攔住。

“北衡想要做什麽?!”離火立刻沖了上去,撞在結界上被用力彈開,在他舉劍還未落下之時,半雲姝又慢悠悠開口了。

“别怪我沒提醒你,這地下可不怎麽結實,你一聲千重月喊出來,說不定能埋了自己信不信?”

離火立刻僵住,半雲姝深深望了一眼結界後的幾人,她身旁的蘇猗湖似乎對這一切很是驚訝,但很快反應過來。“走吧阿姝,這地方不通風的。”

半雲姝當然是恨不得蘇猗湖也死在這兒,隻是沒辦法,這人是她親哥哥的未婚妻,掃了眼她什麽事情都不懂的模樣,率先進入了洞口。

蘇猗湖些微側過身,對上慕流央暗沉的目光,一言未出,接過了半雲姝伸來的手。終于回到了地上,半雲姝冷笑着打量起地宮,蘇猗湖仔細打理着被弄髒的裙擺,看似不經意問道。“阿姝,他們可是還有同伴的。”

“這會兒肯定是被纏住了,這個不用你擔心。”半雲姝炫耀般笑了一聲,她挪開視線,手深入袖中,突然一頓,低聲疑問道。“我的藥粉呢?”

“藥粉?”蘇猗湖幫她在四周找了一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看到。

“那個藥粉可以叫蝙蝠王沉睡……”半雲姝似乎對藥粉很在意,但是見不知道被丢在哪兒也就懶得去找了。“算了,反正也沒有用處了。”

蘇猗湖抿起唇沒有回答,指尖卻無聲的扯緊了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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