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開篇



“有可能啊,我聽說,皇儲到東亭來了,肯定是爲了團體賽的首名才來的。”

一個少女小聲和朋友分享自己得到的情報。“皇儲親臨,也是不允許團體賽出錯吧,若是他來動什麽手腳,不是很正常嗎?”

“真的?!”她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朋友驚訝的環顧四周,臉頰不知爲什麽紅了一些。“真想和皇儲殿下來一次偶遇呀,萬一……”

“想啥呢你?”原本是在認真分析的少女被這麽一打斷,也忘了自己原本的設想,無奈的搖了搖頭,打擊道。

“人家能看得上你?而且啊,皇儲和少主是敵對的關系,這次出事的,可能是少主哦?”

“诶?!”看上去隻有一年院的小女生尖叫着回過頭,徹底漲紅了臉。“那我們就是敵人了,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少主大人的!”

她這一聲驚擾到了周圍,不少女生聽見‘少主’一詞敏感的回過頭。

見其他人詢問,她眉目間帶上了些憂傷,向别人講述原本那麽欽慕的皇儲暗害少主,她堅定自己的立場決定與皇室爲敵。

不管怎麽說,反正真相了對不對?

最初的少女看着這群爲了慕家少主義憤填膺的模樣,感覺到自己與他們的格格不入,深深歎了口氣,心想還是不要多說了。

那位帝君大人也在東亭這種事情,還是讓她一個人承受吧?

少女們的争吵離站在西側的柳玲珑最近,她側着耳朵本想聽些最新的消息,可最初聽着還是正常的分析,越聽越覺得奇怪,最後咳嗽一聲回神,一臉說不上來的表情。

年輕的小女孩真的是太可怕了……

今年也隻有二十歲的柳玲珑如此感歎。

她歎着氣回過頭,鼻子立刻撞在身側人的胸口,她捂着鼻子退了兩步,一擡頭,兩個個子能頂破天際的青年都默默的低頭看她,跟看着什麽小動物似的。

其中一個是隻知道打架的領隊鄭秋,另一個也是個隻知道打架的家夥,兩人面無表情柱子似的站着,無聲的詢問柳玲珑有沒有得到什麽風聲。

被凝視的柳玲珑越看這二人越不爽,終于忍不住高擡手蹦起來一人給了一巴掌。“你們看着我幹嘛?我就知道啦?”

她這個副隊可真是辛苦,連東亭隊員失蹤這種事也要問她?

其實也沒做什麽就挨了輕飄飄一巴掌,鄭秋與同伴對視一眼,不去惹正在氣頭上的少女。

可是一轉頭,隔壁站在‘北’方位的離火正伸手招呼柳玲珑看過來,然後用口型無聲喊話道。“咋回事啊?”

帶着一股南方口音,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就是南方人呢。

柳玲珑深吸一口氣叫自己别沖過去揍他一頓,結果目光一晃,便看見鄭秋和那個青年也換了個神色。

‘看吧,我們都以爲你該知道的。’

“……”柳玲珑覺得還不如去聽那些少女讨論,如何偶遇慕流央的故事呢。

那旁離火見柳玲珑憤怒轉身,不明所以的聳了聳肩,明明他也隻是問了一句而已,那人怎麽這麽大氣性啊。

他用手肘怼了怼一旁的商與,那個看起來十分平凡的瘦弱青年中斷了交談,回過身詢問他有什麽事情,離火壓了壓聲音,問道。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消息?”

這人總是長長的劉海擋着臉,甚至有時候一低頭都分不清臉和腦後,雖說其實劉海下那張臉挺秀氣的,但是看起來陰郁的吓人,所以少有人願意和商與交往。

離火倒是不介意這人的模樣,可他是個多話好戰的性子,和商與這樣看起來就不能打的人很難交流。

不過自從團體賽商與混了個次名回來,他就有些對這個輔助相關的青年刮目相看了。

什麽事問他都能得到回答,就算他不知道,呆愣在原地稍作傾聽之後,居然就能給出正确答案了,就像在心中和什麽人對話似的,真是不可思議的很。

說起來,從沒見過這人打架啊?諸神是什麽?

被當做蠢貨的離火,至今沒有發現商與的諸神就是感知。

商與默默搖了搖頭,他剛想開口解釋,突然側過身望向廣場北側盡頭,片刻後,回答道。“東亭的隊伍是會如約趕到的。”

“啊?”離火疑惑的也向同一個方向看去,當然是什麽都沒有發現,他雖然抱着疑惑,但并未懷疑,歎了口氣。“希望如此吧,要是西疆陰謀得逞……”

如今是個什麽情勢就算是他也能明白,如果主場的東亭棄賽,那麽西疆便更會肆無忌憚起來,接下來的第三場慣例是混戰,西疆要動手就再輕松不過了。

一聲輕咳。

這一聲隐在喧鬧之下,幾乎沒有幾個人聽到,可不知怎的,原本布滿争吵的廣場竟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本能的遙遙向着高台處望去。

窗欄半開,雖然大家看不到裏面,卻也知道那兒坐着的正是東亭。

虞清鴻終于擡起了頭,他沒在人群中看見東亭隊伍的影子,緩緩開口問道。“東亭隊伍?”

“尚未到入場的時候,還請稍等。”人群中秦旭舉起手,領着身後零星幾人站至台上,聲音平靜不見有半分焦急。“意外事故,見諒。”

封長羽站在他身後,明顯比秦旭要慌張多了,不住地向着台下掃去,手指在身側不斷抓握,偶爾能溢出諸神動用的氣息,似乎是想緩解些緊張的情緒。

他的不安叫東亭隊伍中一個少年擡頭望了他一眼,煩躁的皺起眉,最終受不了的拍了拍對方肩膀,冷聲叫他冷靜下來。

封長羽被他吓了一跳,點着頭還沒回答些什麽,台下柯容便站起身懶散的活動身體,他發出了一聲似乎是歎息,向着台上望去。

聲音不高,但在鴉雀無聲的廣場中格外清晰。“該不是怕了吧?”

這一句叫安靜的廣場重新沸騰起來,不少女子起身叫嚣又被還算冷靜的同伴捂着嘴拉走,最終是一個稍有些稚嫩的女聲高聲道。“你才怕了呢!”

柯容不耐煩的望過去,可是坐在那兒氣呼呼瞅着他的,分明是桓書軟啊!而且這家夥身邊,還有那天想砍了他的手、特别可怕的少年啊!

秦似錦蛇信般的視線叫柯容裝作什麽都沒看見,他平靜的挪回臉,腦袋放空坐回座位中,終于清理好思路準備再一次開口的時候……

一個石子從高處扔下,正好砸在他腦袋上。

“誰啊?!”

柯容猛地轉頭,迎面又是一個,他惡狠狠舉着拳說了些叫嚣的話,可是背後隻有他們西疆來的學生,隻好在其他人的指指點點中,沉默的坐了下來。

不遠處的樹枝上,蘇猗湖晃了晃自己垂落的裙擺,她肩上的青蛇尾尖卷着一塊石子,被她接下來在手中抛向半空。

蘇猗湖神色十分平靜,看不出擔憂或憤怒,她隻是靜靜注視着廣場,目光自後排各地來圍觀的人們中掃過,與半雲蕭對上了視線。

片刻,不着痕迹的挪開了。

虞清鴻在心中數着時間,終于他無聲的歎了口氣,擡起頭向前一步,宣布道。“東亭——”

“等等!”

圍站在中心的學生主動分開了一條路,桑衍似乎是感覺不到周身的注視似的,走到台上,秦旭立刻爲她讓開位置。

封長羽盯着她的背影,偶然與台下柯容對上視線,又受到驚吓般後退了一步。

她身後慕流央邁着平穩的步子行至虞清鴻不遠處,低聲解釋後幾人走回桑衍身側,虞清鴻輕咳一聲,擡手叫場上安靜下來。

虞清鴻并未對幾人狼狽的衣衫有所評價,也沒有阻止台下的議論之聲,擡步走下場地,輕輕一拍。

場地之下似乎有震動傳來,縫隙中洩露出刺目的光芒,比武場結界亮起的同時,場地也在上升。

場地在陣法的作用下升至半空,台下人隻能勉強看見選手的身影,陣法終于停止運轉,熄滅的火燭般暗淡下去,但場地卻穩穩停在了空中。

虞清鴻聲音平靜。“開始。”

随之而來的,是詭異的沉默。

場下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台上卻靜的連針落都聽得見,互相對視誰都沒有挪動一步。

所有人都尚且在觀察,希望能摸清對手的策略,然後在短暫的時間内做出部署和反擊——

大家都很清楚,對方隊伍中必然有防禦相關的隊員,如果将其清出場外便是斬去其左膀右臂。

但能夠直接知曉的能力不多,少數如離火或慕流央這樣公之于衆的,卻又是沒什麽針對的辦法。

誰先動手,便是弱勢。

桑衍目光輕動,将所有人的動向收于眼底。

站位爲‘西’的北衡路線是由西至北,與東亭沒有交涉,所以可以盡可能避免争鬥,叫其牽制住與之有沖突的西疆隊伍。

站位爲‘北’的是南皇,松散站着,領頭的離火一臉躍躍欲試,這家夥正對的方向就是東亭,要防着這人散落的諸神才是。

站位爲‘東’的是西疆,幾個人始終在張望,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陰謀,東亭最好是待西疆上前,直接占住他們的位子。

她仍在拟算這幾隻隊伍走向的時候,離火便已經無法忍受這種沉默而尴尬的氣氛了。

“我說你們都在觀察什麽?”

離火手上空無一物,但卻詭異的倒背在肩膀上,他見沒人答他的話,唇邊勾起一個十分興奮的笑意,金色輝芒于指尖溢出。“倒是打呀!”

“诶等等!”商與試圖拉住身側的離火,但不待他多言,離火手中重劍已經向着身側用力斬下,劍風亂掃而過,叫北衡的人都震驚的急忙支起了結界。

這是哪兒來的傻子啊!

南皇要去自己的‘南’方,要打也是和東亭打才對吧,神經病嗎沖着這邊過來就一刀?

少年顯然也隻是想挑起争鬥而已,南皇并不在意最終的勝負,更多的是試煉與看西疆笑話的想法,至于團體意識更是不存在。

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自小被束縛在九方将軍府的少年人,踏出狹小無法呼吸的西疆走入廣袤南皇的一刻,從沒有想過這天下可以是這般自由而放縱。

他被師長認可有擡劍的資格,然後聽從南皇教誨走至如今。

“諸事從心。”

他手裏拿着劍,拿着劍就該攻向前方不是嗎?

由于根本沒想到會是南皇先動手,北衡的結界晚了一步。

站在側面正對劍鋒的柳玲珑隻得主動躲避,隻是她站的地方,腳下是光滑邊緣根本無法站穩,很輕易的身子一歪便掉了下去。

所有人呼吸一滞,以爲會是北衡首先減員,但那小巧的少女隻是在半空中輕輕一踏,便以一個絕不可能完成的姿勢轉身回到場地之中。

她周身被風和雲環繞着,連長發也向後揚起,就如同這天空主動将她送回場地之中一般,指尖是風,步下是雲,踏空行至。

“要想将我打落……”柳玲珑整理好自己被風吹起的衣擺,向着前方走了兩步,探身在離離火最近的地方沖他做了個鬼臉。“還差的很呐。”

“剛剛……剛剛你們看到了嗎?”

“那個人是不是在空中、等等,那是空中啊!”

“她是怎麽做到的?”

柳玲珑,四學院高層都不陌生的一個孩子。

容青唯一的弟子,父親是極富天賦的學者,連東亭都肯指點一二,由于常常跟從父親與師長來往于各個學院之間,柳玲珑和這幾位院長都熟悉得很。

但因爲隻在小打小鬧的交流賽中出過面,所以在其他學院的傳聞中,就沒有離火或者幾個世家子弟那般出名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諸神是什麽。

是飛翔嗎?

許行素沉默的聽着耳邊的議論之聲,神色未動,而席故霜驚歎了一聲,忍不住詢問道。“這人這麽厲害,不能先集中打落她嗎?”

叫她這麽一直在場中蹿來蹿去的話,誰都不得不警惕吧?

“沒有意義。”許行素平靜的回答道。

“她很清楚,這場上她幾乎是無敵的存在,除了正好克制她的慕流央。所以根本不會向東亭走,慕流央也清楚的很。”

無論她的諸神是什麽,看她遊刃有餘的模樣,分明是多少次被打落也能踩着半空回到場地,而各個學院都指着這個人能牽制其他方向,根本不可能真的聯合起來針對誰。

畢竟一旦那麽做,不就是擺明了要和北衡開戰嗎?

這場地之中,哪兒有真正的敵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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