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站在泉香寺的後山,看着蕭钰下了石階,一行人坐上馬車沿着道路離開,臉上被夕陽投下一片陰影。
“人都走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名身穿着紅色袈裟的老和尚,手裏捏着已經被磨得發亮的佛珠,緩緩的走了過來,腳上的草鞋發出摩擦的聲音。
“都走了。”
輕歎了一聲,安柏看着已經消失不見的一行人,緩緩的收回了目光,看着天邊的雲彩,語氣意味不明的開口說道。
聽到這話,身披着紅袈裟的老和尚眸中帶着一絲歎息的開口說道:
“安柏,執念太深,恐入魔道,逆天改命,便是佛祖也救不了你,老衲勸你,早些收手吧。”
“住持說這話,不覺得已經晚了嗎?”
安柏那雙略似虎目的眼眸轉過來,看着說話的老和尚,輕笑了一聲,随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歎息聲,仿佛天外傳過來的一般,開口說道:
“遲了,已經收不了手了。”
“該來的已經來了,貧僧如今要做的,就是等待了,這一世,貧僧有一輩子的時間。”
“魔障,魔障。”
看着安柏的樣子,老住持忍不住搖了搖頭,連着說了兩句,随即捏着佛珠的手立在唇邊,開口說道:
“阿彌陀佛,安柏,你心中欲念太多,泉香寺已經不是你的容身之處了,明日一早,便速速下山離開吧。”
“……好。”
聽到老住持的話,安柏遲疑了許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唇角勾着笑容,理了一下身上的灰色長袍,往山下走去。
慧根已斷,強留無意,如今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這麽想着,安柏到底還是打量了眼自己的禅房,如今還能聞到淺淡的檀香,眸中劃過一抹留戀。
果然不管是什麽時候,有些事兒做慣了,竟然都有些舍不得了。
伸手拂過他疊的整齊而又幹淨的灰色被子,安柏将一旁的包裹拿了起來,背在了身上,大步跨出了禅房。
這一次再離開泉香寺,便再無安柏一人。
“安柏師叔?”
慧遠看着安柏離開的背影,忙開口喊了一句,清明的眸中閃過一絲疑惑,怎麽今日這麽晚,安柏師叔還要走了。
“不用喊了,他和佛祖緣分已盡,佛不度無緣之人,讓他走吧。”
老住持出聲喊了一句慧遠,随即看着安柏離開的背影,轉動着手中的佛珠,輕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
衛輕裳剛回到府内,就看見梨清院内正跪着一個穿着清秀的女人,頭上隻帶着一根透明的玉簪,和往日見到的鄭湘等人相比,十分的素雅了。
“妾身楚秀秀,見過王妃娘娘。”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跪在地上的女子轉過頭,沖着衛輕裳重重的磕了個頭,聲音恭敬的開口說道。
“秀夫人?”
看清了女子的臉,衛輕裳蹙了蹙眉,開口喊道。
在她進王府的時候,一共五個女人,沈月娥早就死了,傅江雪也被逐出了王府,至于鄭湘,被蕭钰有算計的放跑了。
如今内院裏面,也就剩下了楚秀秀和李雲兒了,兩個人都是謹小慎微的人,平日裏連院子都不出的人,突然就跪在她面前。
衛輕裳就是想也能想出來,這個楚秀秀是有事兒找她了,而且還不是一件簡單的小事兒,輕點了一下頭,開口說道:
“進來說吧。”
“謝王妃。”
楚秀秀低着頭,忙站起身跟了上去,進了屋内,再一次‘噗通’跪在了地上。
看着這一幕,衛輕裳隻是看了她一眼,卻也沒有叫她起來,蹙眉開口問道:
“秀夫人今日來見本王妃,是有何事?”
聽到這話,楚秀秀擡起頭,一雙水杏眼,此時腫的跟核桃一樣,聲音帶着哽咽的開口說道:
“還請王妃一定要救妾身母親一命。”
“你說。”
衛輕裳挑了挑眉,這楚秀秀的母親又是誰,怎麽救人,還求到她的頭上了,心中疑惑,面上卻不顯。
“妾身也不藏着掖着,想來王爺和王妃也知道妾身是從将軍府出來的人,說是給王爺做妾,可是卻是盯着王府的探子。”
看着衛輕裳,楚秀秀将自己的事情挑的一幹二淨,就連衛輕裳都忍不住詫異的看了眼她。
“可是妾身也知道,單憑妾身的能力,根本就不足以跟王爺匹配,所以爲了自保,妾身也一直都老實的待在南苑,和太後周旋。”
似是沒有看見衛輕裳的表情,楚秀秀仍然自顧自的開口說道:
“可是妾身不能隻爲了自己着想,妾身的母親如今還在将軍府,如今福安郡主似是已經察覺到了妾身的想法,要處死妾身的母親。”
“王妃,請你和王爺看在妾身一直恪守本分的份上,救救妾身的母親,隻要能救妾身的母親,妾身做什麽都願意,求王妃……”
說完這番話,楚秀秀緊咬着下唇,看着衛輕裳,靜靜地等着她的話,仿佛是溺水中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衛輕裳聽完這番話,看着楚秀秀,許久之後,開口問道:
“你母親既然是将軍府的人,本王妃如何救,你告訴我,你想讓我如何做?”
“妾身不知道,妾身也是慌了,才會來求王妃,除了王爺和王妃,妾身實在是不知道該找誰了。”
聽到這話,楚秀秀咬了咬下唇,最後有些頹敗的搖了搖頭,衛輕裳難不成真的沒有辦法嗎,她不信。
看着這樣的楚秀秀,衛輕裳琥珀色的眸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随即開口說道:
“秀夫人很聰明。”
随即揮了揮手,開口說道:
“回去吧,這件事本王妃會和王爺說,會想辦法。”
“真的?”
原本已經失望的楚秀秀聽到這話,眸中閃過一抹亮光,驚喜的開口說道:
“妾身這就回去,多謝王妃,妾身……妾身多謝王妃。”
坐在榻上的衛輕裳,看着楚秀秀離開的背影,放下手中的茶杯,開口說道:
“晏月,去請你家王爺過來一趟,把這件事兒跟他說一遍,問他怎麽辦。”
衛輕裳可懶得動腦子,既然是蕭钰的妾室,出了問題,自然也是他自己解決了,總不能她操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