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沐雲的問題陳文沒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現在突然很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

“去一趟學校，我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

“公安大學？”

“不，三中，被害人兒子的學校。”

“被害人的兒子？您懷疑他是兇手？”旁邊年輕的警察先開口了，因爲死者經常酗酒又好賭，所以家庭關系極差，之前他們也曾猜測過是不是有可能是死者的妻子和兒子幹的。

調查之中，因爲妻子力氣較小很難造成那種程度的鈍器緻命傷所以很快就被排除了嫌疑，至于死者的兒子，11号到13号他都在學校，三中是個寄宿制學校，當初的警察去查也發現兒子沒有請假的記錄，于是也很快排除了懷疑，而且根據調查那個孩子确實品學兼優，前往調查的警察在心裏也不太願意相信這件事是那個男孩幹的。

陳文搖了搖頭：“我隻是去驗證一個猜測。”陳文現在其實很掙紮，他有點後悔接下了這個案子，實際上以市局的能力完全可以偵破，他們隻是還沒有認真地去思考罷了，或者很有可能市局的某個人也在和自己一樣。

……

一行人來到三中的時候已經是接近下午吃飯的時候了，陳文并沒有直接去找那個學生而是先找了班主任，出示了證件之後班主任很理解警方的調查。

“您好，這次我其實主要想知道這個學生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像之前調查上的描述那麽優秀。”陳文這次就想搞清兩個問題，至于搞清之後自己該怎麽辦他仍然沒想法。

班主任是個中年秃頭男性，聽到陳文的話他二話沒說從自己的辦公桌裏抽出一疊成績單：“這是從高二分班之後每一次大考試的成績，于遠從來沒掉出過班裏前二。”

陳文點了點頭接過來看了一眼，這一疊成績單上于遠基本都是第一，隻有一次第二。

“我們學校雖然在京城排不上什麽名，但以于遠的成績隻要發揮好一些大學去到京城大學還是很有希望的。”班主任面露笑意，“可能在您看來成績并不一定代表一個學生的人品怎麽樣，但我覺得這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側面體現了，您說呢。”

陳文點了點頭，能在那樣一個家庭環境下做到這一步實在太不容易了，父親天天酗酒賭博，經常打罵妻子，這樣的環境下這個叫于遠的孩子能一直穩定在班裏前二太難得了，學習成績确實不能代表人品，但也足以看出很多東西來了。

“對孩子的父母您了解嗎？”

“嗯……”班主任沉默了一會，“他父親是個垃圾，請原諒我這樣的用詞，但我覺得沒有比這個更适合的了，說句不好聽的，我覺得他父親失蹤了不是什麽壞事，這種人，呵呵。”

陳文點了點頭，按照調查得來的信息也差不多如此了，就連警方也沒有多少人對他的死抱有同情。

“孩子很可憐，母親軟弱沒文化，父親嗜賭如命還經常酗酒，據于遠說他小時候沒少挨打，最近這兩年漸漸長大才好了些，”班主任歎了口氣，“他父親是個人渣，高二的時候把他母親東拼西湊好不容易借來的學費給賭輸了，當時孩子的媽哭着過來求我寬限幾天，那樣子我真是不想再回憶。”

一邊說着陳文發現這個班主任的眼眶開始紅了起來，陳文在心裏歎了口氣。

“那還是我第一次知道于遠的家庭狀況，孩子一直很要強。”班主任邊說着偷偷擦了擦眼眶，“後來我經常叫孩子周末的時候到我家裏去，畢竟在我那裏總比面對他那個人渣爹強多了。孩子最開始來了幾次，之後說怕母親獨自在家他爹打罵得更厲害不願意再來，畢竟兒子在家裏那個人渣多多少少還有所顧忌。”

陳文點了點頭，聽到這番話那自己的第二個疑問也基本得到了答案了。

“說句實在話，那種爹根本不配有這麽優秀的孩子，”班主任聲音中滿含憤慨，“于遠所有衣食住行的費用都是他母親辛苦拿血拿汗換來的，孩子的課本、輔導資料一直用得都是高三畢業的學生高考時候扔書扔掉的，學校的食堂裏吃最便宜的素菜，有段時間甚至隻喝免費的湯吃一份米飯，我一直想要多多少少幫助一下孩子，但他太要強了，甯願周末的時候去打零工也不願意要我的錢。”

“有一次我找孩子談心，他哭着說母親年紀大了實在不忍心再看到母親過得這麽累，說他不想再上學了，我當時氣急抽了孩子一巴掌，我告訴他你母親活得這麽累就是爲了讓你有出息，你不上學了等于讓她所有的辛苦都白費了！”

“從那之後孩子更加發奮，我有時候給他的幫助他也願意收下，隻不過每次總是打一張欠條給我，說是大學畢業之後一定會還。”

班主任一邊說着拿出一小疊紙來：“我保留着這些當然不是想他以後還錢，隻是拿來當做紀念罷了。”

陳文接過來看了看，紙條上的字迹很清秀，每張上面寫了時間和金額，借款人的姓名一絲不苟。

“我教學也有接近二十年了，我可以向各位發誓這絕對是我二十年教齡裏見過最優秀的孩子，不論品德還是其他，這孩子都無可挑剔，當然如果你們不信盡可以去問其他的老師或者學生，我相信每個人隻要摸着良心都不會說這孩子任何一句壞話。”

陳文想了一會，接着誠懇地說道：“謝謝，我想見見孩子。”

……

這是個高瘦的小男孩，皮膚黝黑肌肉精壯，他穿的樸素但很幹淨，眼睛很有神整體看上去不是那種隻會死讀書的書呆子。

“你很愛你媽媽對麽。”

男孩點了點頭。

“恨你爸爸麽？”

“他不配當我爸爸。”

陳文點了點頭，他轉身看向沐雲和同來的年輕警察：“走吧。”

“這就問完了？”沐雲不解，這幾句問話是什麽意思。

話音沒落年輕警察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之後下一時間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極爲驚訝，挂斷電話之後他看向陳文：“陳……陳先生……兇手自首了！”

“是誰？”沐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