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追查了三年，找到那中年瞎子，他好似蒼老了許多，與我說起撿到那女娃的地方，與皇上丢棄的一緻，他說那女娃心狠，長大些就丢下他跑了。直到那獵戶病死，那女娃再也沒回來看過他。”
“那你怎麽覺得那女孩子就在宮裏？”
“曾經我以自己孩子丢失的借口在民間找過這孩子，有一個極爲伶俐的小姑娘來見過我，當時我以爲她是冒認的，便沒當回事，現在仔細想想，她的眉眼與蕭琰有些相似，都說外甥女像舅，我想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你隻是猜測？沒有确實的證據？”
蘇澈對他的話半信不信，這樣幾句話不足以讓他相信。但他隻能問清楚細節。
“憑我找她這麽多年的直覺，加上蕭琰對我有時投過來的異樣眼光，我就知道那女孩子一定進宮了，而且離皇上不遠。”
“瞎扯，你之前想到皇上會這麽快殺你嗎？”蘇澈一句話讓他無言以對。
“這...誰能想到呢？”
誰能想到前一日還托付他去辦一些緊要的事，第二日就翻臉不認人。
誰也想不到。
“你還知道些什麽？”蘇澈有些不耐煩，他說的話真假不論，不過蕭琰這條線，的确有些意思。
如果隻是爲了報仇，他潛伏在蘇彰身邊這幾年，有的是下手的機會，很顯然不是爲了報仇。
如果那女孩子還活着，蕭琰不可能讓她進宮冒險，一定會将她安置在一個蘇彰怎麽找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有的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蘇彰又從來沒見過那個早該死了的女兒...
現在定然已經長成大姑娘，蘇彰自己都認不出來，何況别人？
“就這些，我就知道皇上這一件荒唐事。”
“可就這一件荒唐事足以讓你全家陪你一起死，快去通知讓你的家人往回趕，然後往北邊走，我自然會讓人接應你們。算是還你當年通風報信的恩情。”
“真的要往回走？”他有些遲疑，往回走遇上皇上的人就死翹翹...
“話我已經說了，選擇往哪走是你的事，我今夜從未見過你。“
蘇澈轉身就翻窗順着房檐而下，沒想到會這麽順利。
回到他與明姝白日住下的客棧，明姝聽腳步聲就知是他回來，未等他敲門，便拉開。
“怎樣?找到人了嗎？”
“嗯，我勸他回頭，不見得他會聽。”蘇澈環顧四周一眼，見四下無人，閃身進屋合上門。
“那皇上的秘密究竟是什麽，讓你不顧追這麽遠？”明姝點上蠟燭，兩人對坐。
“不過是皇上之前做過的一件荒唐事，與陳宮的一個姓顧的妃子生了一個女嬰，後來皇上将那顧妃殺了，又将女嬰摔下懸崖，十多年來，一直有人寫信給皇上，說皇上何時何地做了什麽，吃了什麽，皇上良心不安一直讓汪廣洋私底下追查。
汪廣洋沒有确鑿的證據，不過他懷疑給皇上送信的人是蕭琰，他還追查到那女嬰原來沒死，被人所救，現在極有可能就在皇宮裏，也許正躲在哪一個角落日日監視皇上...皇上這個秘密可大可小，但值得我走這一趟。”
明姝表情冷靜，她還以爲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這事她早聽蕭琰說過。
淡淡哦了一聲，打了個哈欠。
“看你這表情，這事你知道？”
“我不僅知道，現在聽你這麽一說，我還知道皇上的那個私生女是誰...”
“是誰？“
“不巧就在你宮裏。”
明姝對他眨眨眼。
“是你？”蘇澈有些驚奇，不驚奇是假的...這他們真是堂兄妹？
“不是，是伺候我的香蓮，她是蕭齊找來的，可蕭琰曾經讓我好好看着她，别讓她做傻事。香蓮這姑娘眉眼間長得還真像蘇彰...”
“真是香蓮？你怎麽知道這事的？蕭琰告訴你的？”
蘇澈很意外。
“蕭琰姓顧我知道，不過你說他姐姐跟蘇彰有個女兒，蘇彰還親手殺了她們，我是第一次知道。現在我知道蕭琰爲什麽誓死要進宮...他爲的原來還有别的圖謀。”
“你是怎麽猜出那個女孩是香蓮的？就因爲她跟皇上眉眼相像？”
天下間眉目相像的人很多，總不能都有血親關系...
“直覺。男人不會懂的，假設我猜的沒錯，你打算怎麽做？不管汪廣洋的死活了？”
明姝沒閑心管姓汪一家死活，隻想知道蘇澈接下來的打算。
“假設你的假設是真的，那麽香蓮這個人，我想好好利用，再有你想辦法與蕭琰見一面，最好當面問清楚這件事。我想死在自己女兒手裏，也是不錯的歸宿...”
蘇澈眼眸間不僅陰冷狠厲，嘴角還揚開一抹笑意。
“你想讓香蓮去殺蘇彰？”
“有何不可？父女相殘是最好的結局，你回去之後看牢香蓮，别讓她亂跑。”
蘇澈信了明姝的話，香蓮這人他平時也留心過幾回，做事不夠認真，總是有心事一般皺眉發呆。
還經常毛手毛腳，粗心大意，脾氣也不小，有時候還擺出一副主子的架子...
她心底未必沒有憧憬過，如果蘇彰肯認她，她也是公主之尊，哪裏還會伺候人？
“知道了，時間不早了，我要睡了。”
明姝開口趕人，他們隻開了一間客房。
對外稱是夫妻，店家也沒有開兩間房的道理。
“你睡裏邊，我睡外邊，我去叫店家打水來洗漱。”
“你睡地上，洗漱的水我剛才給你留好了，現在這時辰人造睡了，還是别去打擾人家美夢。”
明姝不矯情，出門在外，兩人隻好将就一晚，倒不是嫌麻煩，她是怕半夜蘇澈過去驚擾，被人認出他們之間的不正常，誰知這客棧裏住了些什麽人？
萬一有人認出他們的身份，他們分房睡，傳出去，總歸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就快亮了。
“嗯。蘇澈沒有反對，她能同意他留在房裏已屬難得，不必再去争床上還是地上，她不願意，他也不能強迫什麽。”
“你洗漱聲音小一些，這床被子給你，我先睡了。”明姝紅着臉，合身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