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漫漫的卧室在二樓。
窗戶對着小花園,蚊蟲有些多,有些細小的能夠鑽過綠紗窗。
她夜裏都是将百葉窗虛掩着,留條縫隙透氣。
路野輕輕巧巧地躍了進來,關好窗戶,蹑手蹑腳地坐在沙發上。
看着眼前背對着自己,在書桌前認真複習的女孩兒,路野冷冽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倦意來襲,他仰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夜深人靜。
方漫漫突然感覺到一陣尿意。
方英爲了方便孩子如廁,專門從醫院的商店買了可移動的坐便器回來。
這坐便器和老闆椅一樣的造型,人坐在上面,腿部不用使勁。
坐便器就放在靠門的角落。
方漫漫一轉身,就瞅見了沙發上的龐然大物。
哦,不,是不速之客。
她吓得正要尖叫。
待看清那人的臉,卻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路野!
這個壞蛋,什麽時候溜進來的?
看來這一世,他還是這副梁上君子的德性。
方漫漫拄着拐,艱難地來到沙發前。
坐在茶幾上,她用拐杖戳了戳這家夥的腳踝。
原本酣睡的路野立刻睜開了眼睛。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
精光四射,仿佛集聚了暗夜的星輝,偏偏又冷得滲人。
就像嗜血的死神一般。
方漫漫吓得一抖。
這樣的路野,她從未見過。
然而,隻不過一瞬,那雙眸裏便滿是柔情。
就好像,方漫漫剛才隻是錯覺。
路野想起,這是在漫漫家。
不是人間煉獄的修羅場。
他,一個小時前,剛從那裏逃脫出來。
方漫漫見路野微笑着看自己,就仿佛在看世間的珍寶一樣。
非常尴尬。
那個,自己現在,到底是認不認識他呢?
“你,你是不是走錯門了?這裏不是你家。”
憋了半天,方漫漫才找出了一句還算折中的話。
既不說自己認識他,也沒表明自己不認識他。
路野施施然坐了起來,湊近了穿着碎花棉裙的姑娘。
咧着嘴,露出了一排整潔的牙齒。
“嗯,不是我家。
漫漫,你這話都說了很多遍了。”
說了很多遍?
方漫漫石化了。
難道自己,和路野,十分的熟悉?
特麽的,要不要這麽坑?
老天爺,她可不想和大灰狼做朋友。
這人獨斷專行、霸道蠻橫,而且,還,還,還總是對她動手動腳。
前世她十分的反感和害怕。
如今,這種感覺,有過之而無不及。
方漫漫闆起了小臉。
“既然我都說了很多遍,那你是聾子還是傻子?
趕緊給我滾!
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以爲這些話,多少會讓眼前的人,感到難堪。
路野有多驕傲,方漫漫再清楚不過。
前世,良好的教養讓她怎麽着也說不出這麽傷人面子的話。
所以,才被這人糾纏了大半年。
如今,矜持、端莊、禮貌、忍讓,都是特麽的浮雲!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這都被欺負到家裏來了,還裝淑女有個屁用。
沒曾想,路野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就那麽定定地看着她。
比誰眼睛大嗎?誰怕誰!方漫漫也瞪着眼睛,一眨不眨。
路野打小,就有一項不爲人知的本領。
隻要和人對視兩秒鍾,便能看透這人在想什麽。
然而,他卻有兩個人看不懂。
其中一個,就是方漫漫。
十年了,他從來都沒看懂她。
正如,他不明白,今晚自己強闖香閨,她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