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一字一頓的說完，就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仿佛，方才這陀螺飛過去的時候，正好砸到了他的胸口似的。
“…”
顧清歡張了張嘴，很想爲自己辯解。
她方才明明聽見的是陀螺撞擊到了木頭的聲音！
顯然，這陀螺飛出去以後，是應該撞到了房門然後掉在地上的。
要說砸到人了，那…定然是不可能的呀！
“奴婢們罪該萬死！”
雅琪卻沒想那麽多，一下子拉了拉顧清歡，兩個人就跪下來了。
傷到皇阿哥了啊，這可不是小事情。
“唉。”胤禛忽然之間歎了一口氣，蹲下身子來，直直的看着跪下來的兩個小宮女。
“你們将手伸出來。”
雅琪和顧清歡紛紛一愣，互相望了一眼以後，雖然拿不準這四阿哥的意思，可也還是将手給伸了出來。
“還給你們，我沒事。”
胤禛将手上的陀螺塞到了顧清歡的手上，緊接着站了起來，轉身直接就揚長而去了。
“…”
顧清歡拿着陀螺，這上頭還留有些許四阿哥手心的餘溫。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正好消失在遠處的背影。
她被這四阿哥給耍了。
“他剛剛說傷着，分明就是吓你的。”顧清歡十分不滿，惡狠狠地看着胤禛遠去的背影，嚷嚷道：“這是個騙子！”
“可小點兒聲。”雅琪忙上來拉了拉顧清歡，道：“不管怎麽樣，都是我們沖撞了四阿哥。他不責罰，已經是開恩了。”
話雖不錯，可顧清歡還是覺得氣悶。
氣悶歸氣悶，可卻也毫無辦法。
“哼。”顧清歡悶哼一聲，拉着雅琪陀螺也不玩了，就一塊兒回屋子了。
…
胤禛雙手背在身後，掃了一眼身側屏住呼吸的蘇培盛。
蘇培盛一直跟着自己呢，方才也是什麽都瞧見了。隻是，胤禛沒讓他跟着自己一塊兒出去罷了。
“聽說，我是個騙子？”
胤禛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天空。
“這…”蘇培盛隻覺得背脊上滿滿的都是汗水了，卻不知道怎麽接這話才好。
“是就是吧。”
胤禛說着，嘴角都跟着輕輕揚了揚。
自打皇額娘過世了以後，仿佛今日的心情是好了些了呢。
他小的時候剛學冰嬉時，不也是正如這個倒黴宮女一樣嗎？
一頓屏住呼吸蓄力，然後一下子栽倒在地？
臨到傍晚時，又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來。
顧清歡裹着厚厚的襖子，看了一眼屋外連成一片的雨幕，忍不住就悄聲歎了一口氣。
“明日還要去拿炭火呢，也不知道這雨會下到幾時？”
雅琪也是愁眉苦臉的，眉頭皺得緊緊，顯然心情也不好。
月華姑姑那兒交待了差事，讓她們倆明兒帶着兩個有力氣的小太監去将這個月要用的炭火都給領回來呢。
下雨可不好了呢。
且不說若是炭不小心淋了雨或怎麽着，即使是雨停了那路也是濕滑的。
“沒事兒。”顧清歡想了想，便就安慰道：“等到那些炭火拿回來了，咱們就能烤火了呢。”
“到時候…我偷偷跟禦膳房那邊要一點兒土豆和紅薯回來，咱們烤着吃。”
“那感情好！”雅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些不開心的時候旋即抛之腦後，開始跟顧清歡說起自己小時候烤紅薯的事情了。
一夜過去，雨當真是就已經停了。
顧清歡與雅琪起了個大早，見着昨兒安排好了一塊兒去拿炭火的兩個小太監來了。正站在院子裏，不停地搓着手呢。
天兒也實在是冷了些。
“呐，拿着吃吧。”
雅琪分給他倆一人一個熱饅頭，道：“月華姑姑特意吩咐留給你們的。說是不容易，給加加餐。”
兩個小太監眼眶都快紅了，捧着熱饅頭三兩口的就吃了。
吃好以後，四人一塊兒出了阿哥所，就往内務府去了。
天色尚早，宮道上倒是沒什麽人。
雅琪拉着顧清歡，走着走着忽然之間就指了指遠處虛掩着的一道宮門，小聲問道：“你可知道那兒是哪兒？”
顧清歡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那兒就是浣衣局呢。”
雅琪壓低了聲音道：“當初那秀英去了浣衣局，後來芸竹也是給責罰去了浣衣局了。這兒呀，也實在不是什麽好地方。”
秀英？
顧清歡記得這個名字。
當初選宮女的時候，就屬這個秀英最爲出色了。
容貌秀麗，出事大方周全，爲人謙遜多禮。月華姑姑當時，也是想要将她給留在身邊的。
可偏偏，天不從人願，出了差錯。
秀英越過了月華姑姑，直接就湊到了四阿哥的跟前，剛巧就給人撞見了。
那個場面，險些就要翻了天了，秀英卻不認自己是個處心積慮的人，也不認自己是要湊到四阿哥跟前的。
可人證都在呢，月華姑姑自然不會相信。
當時，也是念在先皇後那會兒身子不好，沒有過重的責罰，這才貶去了浣衣局裏的。
原本月華姑姑是要選了三人去四阿哥身邊的，秀英這兒出了事情，才換成了原本并不在列的雅琪。
雅琪倒也看得開，一直都覺得自個兒不過是個湊數的罷了。
“她如今過得好嗎？”
顧清歡想起秀英，忍不住也有些唏噓。
當初見過幾面，隻覺得秀英是個溫和知禮的姐姐。
要說她會去勾搭四阿哥，顧清歡卻總覺得或許有些貓膩在裏頭。
“哪兒能好呢？”
雅琪小聲道：“送去浣衣局，又是那樣的情況，指不定還會怎麽被人磋磨呢。你先别想那麽多了，咱們先辦好自己的差事吧！”
二人說話之際，已經是從浣衣局的門口路過了。
透過虛掩着的門，顧清歡瞧見了裏頭正在洗衣裳的宮女們。
寒冷的秋日，她們的衣裳仍然有些單薄。袖子也是挽起來的，正在冰冷的水裏頭漿洗着衣裳。
有的人鼻子凍得通紅，眼角還挂着淚水呢，手也紅紅的破了皮，卻仍然要拿着木棒拍打那些衣裳。
“快别看了，走吧！”
雅琪拉了拉顧清歡，卻猛然間順着顧清歡的視線，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瞧着，像是芸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