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柒是真的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景下見到她一直想見的人,直到進了屋,她還處于緊張、激動、心虛等各種情緒之中。
顧茂嚴肅的坐在上首,表情仍是相當生氣,南柒惴惴不安,一動不動的坐在他右下方,看都不敢看他。
而顧茂左手邊坐着發妻楊淑元,楊氏是個富态的中年女子,圓潤的臉,個子大概一米六五左右,比秋葵高,比冬芹矮,長得慈眉善目,自帶平易近人的氣質,對南柒倒是沒有假以顔色,反而一臉心疼的樣子,自南柒進來後,就不停的在這舅侄二人之間斡旋,替南柒說了一籮筐的好話,而且南柒能感受出她與阮紅雲不同,楊氏是真心爲南柒求請,若不是顧茂始終臉色暗沉,南柒都懷疑楊氏會先抱住她痛哭一場。
“咳,老爺,”楊淑元清了清嗓子,繼續耐着性子柔聲勸道,“你看柒兒都被你給吓得不敢吭聲了,她可從來沒有這麽聽話過,你瞧瞧,這小臉兒都白了,快别說了,孩子還小,妹妹去的又早,她要是見到小柒這可憐兮兮的樣子,指不定得多心疼呢。”
說到了顧錦,顧茂臉色稍有松動,楊淑元立刻給南柒使了個眼色,南柒将自己來到這世界後遇到的所有困難都回憶了一遍,然後不用演,眼淚就嘩嘩的落了下來,一想到原主曾經造下的各種孽債,她更是悲不自勝,“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哭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
“大舅舅,小柒真的知道錯了,以前我真的是太還懂事了,不明是非,不辯真僞,丈着你們寵我就口不擇言,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的,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小柒現在很後悔,大舅舅,大舅母,對不起,我讓你們失望了。”
顧茂有一瞬間的忡怔,沒想到南柒會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口口聲聲忏悔自己,在南柒凄凄切切的哭泣聲中,顧茂心中酸澀,又想起她畢竟是自已妹妹留下的唯一的骨血,一時間也悲從中來,各種情緒參雜,最後化爲一聲歎息,但仍是恨鐵不成鋼的斥責她道“你沒有對不起我們,你對不起的是你外祖母她老人家,當年她憐你年幼失怙,派人來接你回青州小住,你倒好,不但将顧家的仆才打了出去,還指着罵着顧家不過是個商賈之家,配不上你候府大小姐的身份,說我們顧家人是想攀附你們候府,還說以後都不想跟我們有任何關系,你知不知道,這些話傳回青州,老太太當場就暈過去了,傅南柒啊傅南柒,你可真夠狠的,老太太從小把你當眼珠子似的疼,但凡府中小輩們有的東西她都會給你也準備一份,可結果呢?傅南柒,你告訴我,老太太送過去的東西,現在都在哪裏?”
顧茂本來想着她即肯放下身段先認錯,那有些事過去就過去吧,總不能真跟一個孩子去計較,然而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憋在胸口的怒火就再也控制不住的發洩了出來,以至于到後來,顧茂越說越激動,越說火氣越大。
他不是氣南柒刁蠻任性,目無尊長,他是氣這孩子沒有良心,忘恩負義,更是氣她不争氣,聽信讒言,眼瞎心盲,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顧茂恨傅沛,恨這個薄情寡義的僞君子娶了他妹妹,也害了他妹妹。
顧茂的這種心态也是顧家人的心态,所以在南柒做出那麽些令人心寒的舉動後,顧家這邊也徹底心灰意冷了,看在南柒身上有顧錦一半的血脈的份上,顧家才沒有因顧錦之死找傅沛算帳,但兩家從此基本跟仇人也沒什麽兩樣了。
就連這次顧茂捐官進京,顧家都沒聯系過昌平候府。
南柒被顧茂這麽疾言厲色的一頓怒斥,羞愧的無地自容,哪怕這些事不是她做的,她也感到了深深的自責,實在是太過分了!
南柒當即俯首磕了三個響頭,磕的額頭都破皮了,吓得楊淑元連忙就要去扶她。
南柒卻認認真真的看着顧茂,一字一句的說道“大舅舅,過去種種,就當南柒被豬油蒙了心,實在無臉爲自己開脫,外祖母那将來有機會,我一定會親自去青州向她老人家負荊請罪,求得她的原諒,還望舅舅看在我娘的份上,能給我一個悔改的機會,南柒以後絕對不會再說出或做出那點些混帳的行爲了,我身上流着顧氏的血,血脈親情,打斷骨頭連着筋,顧家是我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依靠,以後南柒,就請舅舅舅母多多疼惜了。”
她說完又要去磕頭,這回被早已淚流滿面的楊淑元給一把摟進了懷裏,楊淑元再也忍不住,心疼不已的對顧茂說道“老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小柒已經向你磕頭認錯了,你還要怎樣?她才十三歲,要是錦妹妹還活着,她也不至于會吃那麽多的苦,哪個女孩兒不是娘親的心肝寶貝,可憐錦妹妹拼死生下的孩子,沒有爹的疼愛也就算了,難道你真的希望她連外祖家的依仗都沒有嗎?你是她的親舅舅呀,你不幫她,她還能指望誰?你是想毀了她,讓錦妹妹靈魂在天上都不得安息嗎?”
楊淑元抱着南柒抽泣不止,聲聲質問催人淚下,她的話如針尖戳在顧茂心上,顧茂心中難受,又看南柒身着單薄樸素,身上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十三四歲的女孩子瘦的跟竹杆似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縱然有天大的怨氣,這一刻也全部煙消雲散,化爲烏有了。
血肉至親,真的就是血脈相連啊!
顧茂擡起袖子拭了拭眼角,做了個深呼吸平複了下情緒,然後啞着嗓子歎息“都起來吧,夫人,命人去準備點牛乳和糕點,再燒個手爐來,你的丫鬟們怎麽回事?大冬天出門也不知道給你多加點衣服嗎?”
最後一句話,顧茂是唬着臉對南柒說的,南柒知道他是故意用這種方式表達對自己的關心,也是給大家都找了個台階下,一時間心中的感動如潮水翻湧而出,飛奔過去就撲進了顧茂懷裏,再也沒有顧忌的嚎啕大哭了起來,仿佛要将這段時間所有強撐着的堅強全部釋放出來,又仿佛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回家的路,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反觀顧茂好似被她的真情流露給驚到了,手僵了半天才動作極不自然的幫她拍背順氣,順道還僵硬的安慰她“好了,不哭了,再哭舅舅家這新房梁都要被你震塌了。”
南柒破泣而笑,楊淑元也喜不自勝,連忙激動的吩咐丫鬟婆子準備點心茶水等東西,滿院子的下人頓時被指揮的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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