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早飯,王老頭将家裏這幾天剛做好的紅糖放進背簍裏,又揣上了家裏僅剩的最後一隻松花蛋,準備出發去鎮上,王荷猜到王老頭是要去鎮上看看松花蛋能不能賣出去,立馬吵着鬧着要跟着去。
王老頭想着這松花蛋也算是王荷做出來的,倒是沒有反對。
于是祖孫二人再次出發去了鎮上,到了清水鎮,王老頭帶着王荷順着主街走一段路,又連着轉了幾個小胡同,再轉回主街上,順着人流走個幾百米,擡頭,眼前就出現了劉掌櫃的鋪子,門面約有三間大小,裏面幾個村婦打扮的婦人正在挑選着,裏面忙着招呼客人的小二見到王老頭祖孫倆,揚手招呼了一聲,沖着裏屋高聲喊道“掌櫃的,杜鵑村的王大叔送貨來了。”
話音方落,一個身着暗色綢服,體态略胖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王荷認出他便是那日的劉掌櫃,沖着他咧了咧嘴,笑着問候,“劉叔叔好。”
劉掌櫃見王荷乖巧有禮,心下也歡喜,笑着摸了摸王荷的頭,從袖口裏拿出兩顆糖遞給王荷,王荷望向王老頭,見對方向自己點了點頭,才接過劉掌櫃的糖,卻沒有立即拆開包裝紙,而是小心翼翼裝進衣兜裏,沖着劉掌櫃道,“謝謝劉叔叔”
劉掌櫃見王荷将糖裝進衣兜,心中疑惑“小荷怎麽不吃?”
“我想帶回去給妹妹吃”,王荷按了按自己的衣兜,她骨子裏可是個大人,自然對糖沒有那麽渴望,事實上,她從小到大,都不怎麽愛吃甜食,這糖還是留着帶回去給小桃那個饞嘴貓吃好了。
誰知劉掌櫃見王荷年紀這麽小,就知道照顧幼妹,這般懂事,又想到自己家裏那個不懂事的臭小子,心裏對王荷更加歡喜了,又抓了好幾顆糖塞進王荷的衣兜裏,王荷自然是半推半就的全接了。
交了貨,王老頭才帶着王荷告辭離開。
一路上,王荷得意的摸着兜裏的糖果,心道,當小孩子還是有好處的,啥也不幹,就沖着被人笑一笑就有人送糖,看來以後要多笑笑了。
祖孫倆走到了一間酒樓下停了下來,王荷擡頭望去,三層高的建築映入眼簾,紫紅油漆在陽光的照射下,鮮亮的泛着光芒,鍍金招牌上“品香樓”三個大字更是在那一片紅光中閃着金光,不愧是清水鎮最好的酒樓,不僅僅在外觀上引人注目,更有便是從品香樓轉頭望去的那一片山水之色,清水河盈盈流過,清澈的水面上送去迎來各式的船舶扁舟,河面上一片歡騰之色,打漁人高昂的歌聲在河面響起,引起了魚兒的磷光點點,河邊的一排排輕垂的柳條,淺淺的輕吻着河面,醉了詩人,迷了遊河女子。這樣的景緻,是水點綴了酒樓的詩情畫意,更是酒樓成了清水河的賞景人,相依相偎,分外得體。
王荷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打着補丁的破舊衣衫,第一次有了一種自漸形穢的感覺,竟然有些沒有勇氣踏進去,王老頭自然也沒好到哪兒去,祖孫倆在門口站着躊躇了許久,直到周圍傳來異樣的眼光,王荷感覺,他們要是再不進去,裏面的小二估計會出來把他們當要飯的趕走了,王荷閉了閉眼,在心裏給自己打氣,這有什麽,前世她又不是沒有進過五星級大酒店,安慰了自己好一會兒,終于鼓起勇氣,拽着王老頭擡腿走了進去。
剛進酒樓,迎面就來了一個小二,招呼道“二位客觀想吃點什麽?”雖說臉上是在笑着,但是眼裏的鄙夷卻是毫不掩飾,王老頭自然也看出來了,皺了皺眉頭,忍着心裏的不舒服,對那小二道“我們不吃東西,我們想找你們掌櫃的,我家孫女自己研究了點吃食,想問問看你們這邊收不收?”
話音方落,那小二就不耐煩的挑了挑眉,沖着王老頭祖孫倆道“我們品香樓的飯菜别說在清水鎮,便是在整個範陽府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哪裏來的鄉下佬就敢賣我們吃食,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語氣裏極爲鄙夷。
王荷一聽也是氣急了,正要上前理論,王老頭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抱着她走出了出去。
走出品香樓,王荷心裏還忿忿不平,心裏直罵那小二狗眼看人低,自己也不過是個跑腿打雜的,還敢看不起他們。日後若是她發達了,定要羞辱回去。
王老頭見王荷忿忿不平的樣子,也沒勸她,被人當面羞辱,他自己心裏也是生氣的,隻是他畢竟有些年紀,經曆的事情多了,也有些理智,知道品香樓裏,哪怕隻是個跑趟的,那也不是他們這種莊戶人家惹得起的,有些麻煩能不惹最好不惹。
二人又轉到了離品香樓不遠的萬寶酒樓,萬寶酒樓是鎮上的第二大酒樓,裝修自然也是雕檐映日,畫棟飛雲,美輪美奂,隻是祖孫二人剛在在品香樓碰了壁,都有些喪氣,也沒心情欣賞這些。
走進酒樓,迎面走來一個小二,瞧着倒是比品香樓的那位和氣了不少,王老頭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這次倒是沒有換來一頓冷嘲熱諷,而是鄭重的對王老頭道“不知二位是什麽吃食,可否容在下先嘗嘗?”
王老頭連忙拱了拱手,道“這是自然”随即拿出松花蛋,剝開外殼,小心翼翼的掰下一塊遞給小二,那小二見了那黑黢黢的雞蛋,皺了皺眉,倒是沒猶豫,接過去放進嘴裏細細品嘗,王荷見他細嚼慢咽的樣子,心裏也緊張極了。好不容易待他咽下去,立馬扯着他問道“怎麽樣,好不好吃?”
那小二見王荷一臉猴急樣兒,笑了笑,倒是沒正面回答,轉頭對王老頭道“二位稍等,我這就去請我們掌櫃的出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王荷趁機仔細打量了這家号稱清水鎮第二酒樓的萬寶酒樓,比起品香樓裝潢的富麗堂皇,萬寶樓顯得更顯得雅緻古樸一些,它隻有兩層,但卻并非孤樓,而是幾個樓閣亭榭連綿相接,飛檐畫壁,俯瞰着煙波缥缈的清水河,景色極佳,樓畔綠槐啼野鳥,門前翠柳系花骢,倒是顯得更有詩意,是以萬寶樓倒是更得清水鎮的學子的喜愛,王荷暗想,品香樓那一副土大款的裝潢,竟然還能比過萬寶樓成爲清河鎮之一,果然古人的審美也不怎麽樣。
不到一刻鍾,從酒樓的二樓,走下來一個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月牙色衣服,衣服上用青絲繡着華麗圖案,大概三十歲左右,下颌方正,目光清朗,劍眉橫飛,整張臉看上去十分俊朗,器宇軒昂,卻又讓人如沐清風。而他的後面,則跟着剛才的小二,王荷一眼便明白了此人的身份,心裏暗暗驚訝,沒想到萬寶酒樓的掌櫃竟然看上去如此溫柔儒雅,竟然是一點都不像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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