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認識的人打完招呼過後,張春芳又給她引見了她的公公婆婆,和杜家的幾個哥哥嫂子,杜家的老兩口,王荷擡眼瞧去,杜老頭子看着還算和善的樣子,可那杜老婆子卻是耷拉着眼皮,瞧着便是一副刻薄的樣子。
杜老婆子是知道自己兒媳婦的前姐夫家裏很有錢的。
這些年來,家裏因爲有這家人的幫助,日子也是越過越好,但是杜老婆子可是一點感激的心都沒有,在她看來,這都是應該的,那王家的大小姐,小時候也在他們家住過兩年時間的,當時她原本十分不願意,自己家給别人養孩子,而且那孩子還要分走自己大孫子的口糧,沒成想自己那個一直逆來順受的兒媳婦這次卻是死活不同意,非要把她那侄女接回家,再加上兒子也在一旁求她,她最後不得不同意了。
爲這事,她氣了不少年,明裏暗裏沒少磋磨她。
沒成想,沒過幾年,這王家就發達了,這還真是應了自己大孫子說的那句,時也運也。
杜老婆子暗搓搓的想着。自己家對這位大小姐,怎麽着也是有養育之情的,她孝敬他們,可不就是應該的嘛?
王荷看杜老婆子那樣兒,就知道她心裏沒想什麽好的,不過王荷卻是懶得搭理她。
她壓根兒就沒把這杜老婆子放在眼裏,隻不過爲着她是張春芳的婆婆,爲了不讓自己小姨難做,多少要給她些面子,她才不得不敬着她。
但若是她給臉不要臉,她也有的是法子讓她自食惡果。
果不其然,這杜老婆子一看見王荷,就開口道,“這就是小荷了吧,哎呀呀,都長這麽大了。你給我們家買的這個宅子,還不錯,就是兩家人住在一起,太擠了些。你看看,要不……”
王荷沒有說話,淡淡的瞥了杜老婆子一眼,眼中帶着濃濃的警告意味。
杜老婆子神經大條,自然沒有察覺出來什麽,但是他身旁的杜明卻是察覺到了。
不由得心下一緊,關于王家的事他也是聽說過一些的,王家最出名的便是一雙兒女,大少爺王嶺十歲便中了秀才,又得名師指導,将來定是前途無量。
而大小姐王荷,小小年紀,就掌管家中大一不二。王家能有今天的地位财富,全靠王家大小姐,杜明一開始聽到這些,還覺得有些誇張了,小荷他是知道的,是有些聰明伶俐的,但是若要說王家發達全靠王荷,他是不信的。
可今日瞧見王荷的眼神,他也不由得有些發怵。
那是上位者的眼神,他曾經去縣城,在縣衙附近剛好遇見縣太爺出門,他遠遠的瞧着,縣太爺對底下人,可不就是今天王荷看他娘的眼神。
杜明連忙把杜老婆子拉了過去。
“娘,你瞎說什麽呢,兩家人住在一起有什麽不好的。咱們也就是暫時避一避,等朝廷安頓好了這群難民,咱們還要回去的,住那麽好幹什麽?”
杜老婆子一聽這話急了,“你說什麽回去,來都來了,還回去什麽,我不回去!”杜老婆子腰一叉,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自己面前這個傻兒子。
這府城多好啊,有大房子住,出門去外面都幹幹淨淨的,不像鄉下,路上到處都是狗屎牛屎的,而且還熱鬧,杜老婆子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瞧見這麽繁華熱鬧的地方,路上的人,穿的用的,那都是他們之前見都沒有見過的好東西,若是留在這裏,将來幾個孩子還能上更好的學堂,既然來了這麽好的地方,還回去那鄉下幹什麽。
“對呀,老四,你瞎說什麽呢。”杜明上面的幾個哥哥嫂子也跟着杜老婆子附和着。
這王家大小姐可是四弟妹的親侄女,而且老四家的還養過她兩年,怎麽也算的上半個娘親了,以王家的财力,若是讓老四家的跟這位大,讓她給他們家在城裏買個大宅子,再給他們置辦些産業,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府城繁華,他們好不容易才來了,怎麽能随随便便就回去呢。
王荷聽着這話,冷笑了一聲,别說他們了,還想要她給他們買宅子,想的可真美,就是這院子,也不過是看在張春芳的面子上,給他們暫住罷了,沒有收他們房租已經仁至義盡了,當年就是她親舅舅,想占他們家便宜,她都沒有讓他得逞,這群人竟然還想占她便宜,還真是異想天開。
王荷冷眼瞧着這家人,又是一群貪得無厭的人,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對張春芳好,想到張春芳這些年在杜家過得日子,王荷眼裏染上了一絲戾氣,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着。
王荷深吸了口氣,扯出了個笑容,“既然杜奶奶覺得擠,那我就把我外祖一家接到王家大宅裏去住好了,這樣你們也能寬松些。”
杜老婆子愣了愣,她本意是想讓王荷給他們買棟宅子,讓他們一家人單獨住的,王荷這麽做确實滿足了他們單獨住的願望,可是一想到張家的人竟然要搬到王家大宅去,她這心裏就覺得不舒服,聽說那王家在府城的新宅子,可是五進五出的大宅子,裏面還有花園池塘。這樣大的宅子,他們可是從來都沒有見過,她自然也想去見識見識。
王荷卻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轉頭囑咐香兒,“去安排幾個人,幫着外祖母搬家。”
“是。”
香兒轉身出了院門。
王荷又轉頭看着張春芳。臉上一臉親切。“小姨娘,你跟姨夫還有弟弟也一起過去好不好,我好多年都沒有見過你們了,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這……”張春芳面色有些猶豫,她也想跟王荷一起走,一來她實在是受不了自己婆母一家了,能有個機會離他們遠點,哪怕隻是幾天,她也是願意的,二來她也好久沒有見過王荷,心裏也有許多話想要跟王荷說,隻是……
張春芳望了望杜老婆子的方向,隻是她如果跟王荷走了,他日回來之後,隻怕會被婆婆更加變本加厲的磋磨。
王荷見她面色猶豫不決,知道她在害怕什麽,握住了她的手,道。
“小姨娘别怕,凡事有我們在呢,就算我不頂用,不是還有哥哥在嘛,定不會讓你受了委屈。”王荷意有所指的看了杜老婆子一眼。又轉頭看着張春芳,“您就跟我走吧,我們家新買的宅子可大了,裏面還有花園呢,小桃可喜歡了,等您們去了,我就撥幾個丫頭婆子過去伺候着,保管讓你過得舒舒服服的,不比在這兒強?”
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姑娘,張春芳一下就聽出了王荷說這話是在故意刺激她婆母一家。
不由得心裏一暖,這麽多年沒見了,願意以爲感情會生分,沒想到這丫頭還是如小時候一般貼心,知道護着她。
張春芳點了點頭,“好,姨娘就跟你去看看你們家的大宅子。”
聽到張春芳答應了,王荷喜笑顔開,轉頭看着一旁的杜強,“表弟,還不去幫你爹娘收拾行李。”
杜小胖子在家裏,經常看到他奶奶欺負他娘,他早就看不下去了,隻可惜他人微言輕,幫不了他娘什麽,如今表姐來了,還要帶他們走,他有什麽不同意的,于是麻溜的進屋收拾東西去了。
杜老婆子見王荷從進門來對她就沒什麽好臉色,剛才還說要接老四一家走,竟然是半點沒将她放在眼裏,心裏一怒,站在院子裏,插着腰,中氣十足的吼道,“不準走!”
于是剛才歡快的進門收拾行李的杜強同學的腳步停住了。
回頭一臉猶豫的看着王荷。
王荷沖他點了點頭,“去吧。”
杜強得了王荷的話,轉頭繼續去收拾東西去了,半點沒把杜老婆子的話放在眼裏。
杜老婆子見此,更氣了,罵起杜強來,“我說的話你沒聽見是不是?白疼你這麽多年了,養了個白眼狼是不是?”又扭頭看着張春芳,“都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教壞了我的好孫兒啊,我今天就打死你我!”說着說着,杜老婆子撸起袖子就朝着張春芳沖了過來。
幸好杜明一把攔住了杜老婆子,将張春芳緊緊護在了身後。
此時之前一直未吭聲的張家人這時候終于坐不住了。
張山站在張春芳的面前一臉怒氣的看着杜老婆子。
“你今日要是敢動我二姐一根頭發,我就跟你拼了。”
薛氏也冷了臉色,看着杜老婆子,“親家母,我張家人還沒死呢,你竟然當着我們的面就要打我的女兒,她做錯什麽了,自我們芳兒進門以來,孝順公婆,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她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若是看不慣我們家的女兒,我把她領回去便是了,咱們兩家就當沒有這門親事,我張家雖然窮,可養一個女兒還是養的起的,我這就把她帶走,沒得在這兒平白受你們的氣。”
杜老婆子聽見這話,冷笑了一聲,“她是我杜家的媳婦兒,俗話說得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現在跟你們張家可沒什麽關系了。你們張家人,當年爲了點兒彩禮,就把女兒賣了進來,當年張春芳嫁進來的時候,咱們可說好的,随便我們怎麽樣,你們絕不插手,怎麽,如今發達了,見不得女兒受苦,又想要回去,我告訴你們,沒有這個理,她就是死,也要死在我們杜家!”
薛氏聽到這話,眼裏閃過一絲痛苦。一旁的張山也是一臉愧疚。
王荷冷眼看着,她隻知道當年張家爲了給張山湊娶媳婦兒的錢,給兩個女兒訂的親事都十分不好。
卻沒成想,當年張春芳成親的時候,薛氏還說過這話,難怪這麽多年來,明知張春芳過得什麽日子,張家卻是半點動作都沒有,就爲了給張山說親,一連犧牲兩個女兒,值得嗎?這可真是……
難怪薛氏對他們兄妹幾個這麽好,難怪薛氏每次看他們,眼中都會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以前王荷還隻當自己是過于敏感。
張家兩個女兒,如今一個早逝,一個日子過得生不如死,而犧牲了這麽多,好不容易娶來的媳婦兒也跟别人跑了,兒子也不争氣,王荷歎了口氣,也不知薛氏跟張守義,這些年來,有沒有後悔。
王荷看着這滿院子的人,眼裏閃過一絲失望,同時她又覺得慶幸,慶幸她出生在王家,李氏雖然也看重王嶺,可卻從來沒有輕待過她跟小桃半分。
若是她是穿越到了這種家庭,王荷想,依她的性格,她還真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麽事。
眼前兩家人對峙着,眼看着就要打起來,王荷又歎了口氣,看向杜老婆子問道,“你們當年娶我小姨娘給了多少彩禮?”
杜老婆子揚了揚脖子,“整整二十兩銀子呢。”
說到這個她就氣,當年不知怎麽的,她虐待兒媳的名聲突然傳了出去,方圓百裏,竟然沒有一戶人家願意把女兒嫁進他們家。
眼看着老四年紀一天比一天大,杜老婆子面上看着不急,心裏卻是急得不行,去處托人去打聽,好不容易打聽到了一家願意把女兒嫁進來,卻是開口就要二十兩銀子彩禮。
尋常農家,二十兩銀子幾乎夠他們半輩子的日常花銷了,杜老婆子在心裏狠狠地啐了一口那戶人家,嫁個女兒竟然要二十兩銀子彩禮,難道他們家女兒是個天仙不成,杜老婆子很是看不起這種賣女兒的人家。
可就算看不起,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認了,誰讓他們家老四娶不到媳婦兒呢。
于是他們四處湊錢,好不容易才湊了二十兩銀子,将張春芳娶了進來。
卻也因爲這樣,杜家幾乎耗費了全部的積蓄,還欠下了不少債。
杜老婆子怎麽能不恨,于是兩家在送彩禮的那天,就說好了,二十兩銀子可以,但是張春芳嫁到了杜家,那麽就跟張家沒有關系了,以後不論生死,張家都不得過問。
既然他們要賣女兒,那就要承擔後果。
張家人雖然十分不情願,但是想到那筆豐厚的彩禮,不得不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