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373：沈時卿的自責
顧瑾的這句關心之語雖然讓沈時卿有些意外，但想想也覺得正常。
她笑着點了點頭，道：“多謝！”
顧瑾看着她疏離的模樣，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沈時卿似乎也察覺到了他有些話要說，但是她沒有問，因爲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更何況，這輩子，從她和他退親開始，他們就注定是沒什麽交集的。
如今她隻是他的長輩，所以即便她現在離開也一點都不失禮。
尋思到這裏，沈時卿笑道：“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說完，便由青杏和青鸾扶上馬車，車簾落下，很快隔絕了視線，馬蹄聲哒哒，轉眼便越走越遠了。
顧瑾一時間有些愣住，看着遠去的馬車，目光一眨不眨的，心中有些失落，也有些彷徨，但更多是悲傷。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悲傷，可能是眼睜睜的看着沈家遭遇如此危機他卻無能爲力，眼看着她一個人苦苦支撐，他卻隻能旁觀着。
也可能是因爲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才能再見，是否還有今日這般面對面說話的機會。
他隻知道自己的心好像落入了一個旋窩，一時間讓他茫然無措，隻能站着這裏，看着那遠去的馬車，久久不能言語。
沈時卿卻早已經把顧瑾忘在了腦後，她現在着急的是沈家的處境。
爲了不讓有心人察覺什麽，沈時卿先讓車夫駕着馬車往回洛陽王府的路上走，然後随意進了一個自己名下的酒樓，在裏面換了一身裝束之後再出來的。
不是她膽小，而是這個危機的時候小心謹慎一點是很有必要。
現在沈家遭遇這種前所未有的危機，而皇上擺明了不信任沈家，她既是沈家的女兒，又是洛陽王府的王妃，雙重身份在皇上眼中都是一個讨厭的存在。
他不知道，皇上是否有派出玄衣衛的人來盯着她或者是爹娘，但是她在這個時候去見爹爹和哥哥，還是避着些人比較好。
沈家在京城的産業很多，有的甚至是别人都不知道的存在。
畢竟沈家的産業太多了，除了那些生意特别火爆的也總有一些生氣看起來相對平淡的。
在一個普通的客棧，沈時卿終于見到了自家爹爹和哥哥。
他們也是做了僞裝的，頭上帶着儒生帽，穿着不合适的衣裳，弓着背，臉上也稍微做了一些修飾，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的話，很難發現是沈萬金和沈時彥。
但是沈時卿卻一眼就看了出來，她看着摘下帽子，鬓角已然有了白發的自家爹爹，眼淚都差點流出來了。
她記得上次三日回門見到爹爹的時候，爹爹還不是這個樣子的。
太後過完壽宴到現在，不過短短的十來天，她卻發現爹爹好像已經蒼老了很多。
從她成親之後的這十幾天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爹，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沈時卿急切的問道。
沈萬金坐下來，雖然眸中帶着憂慮，但是他還是強顔歡笑的安慰自家的閨女，“沒事，不用擔心的！”
“我們沈家從大梁建國以來就已經是皇商了，這麽多年，什麽風風雨雨沒有經曆過，不過是一點小問題而已。”
“等我們進宮解釋清楚了，自然就沒事了！”
沈萬金說的避重就輕，似乎真的沒什麽問題一樣。
他說到這裏，還怕沈時卿不信，又看向沈時彥，道：“和你妹妹說，沈家是怎麽回事！”
沈時卿聽到這話，這才看向了沈時彥，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沈時卿剛才光顧着注意爹爹去了，這會子一看自家大哥，卻也是心疼不已。
以前大哥也是京城有名的俊秀公子，風度翩翩，溫潤如玉。
可是現在呢，大哥眼窩深陷，下巴處長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彌漫着一股頹廢，别說是她了，便是其他人看到了，隻怕都不敢相信這是沈家那飛揚驕傲的沈公子。
沈時彥看到了自家妹妹眼中的心疼，心中滿是不忍，想着自己這樣子終究是吓到她了。
但是他也是沒辦法，他和自家爹每天呆在一起，自然知道，這次沈家要面對的危機有多麽強烈。
他這些天，甚至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因爲他真的很擔心，沈家，傳承了幾百年的沈家，會在他的手中敗落下來。
可是，這些擔心，他卻不敢和任何人說，家裏的妻子挺着八個多月的肚子，已經很辛苦了，他又怎麽敢把這些事情告訴她？平添她的煩惱？
而自家娘親，她一直一來都是打理着沈家的交際這方面的事情，生意上的事，她從來不管。
所以他更加不能說，娘親的年紀也不小了，何苦讓她幹着急？
所以，沈家的壓力就隻有他和爹承受着，他看着爹一天比一天焦慮，一天比一天蒼老，可是自認爲對經商很有才能，被有很多人捧着捧習慣了的他這些日子卻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今天，這突如其來的一道聖旨更是晴天霹靂，他無法想象家中從來沒有經曆過這種場面的娘親和佳怡會怎麽樣。
現在更是惹得妹妹也像做賊一樣，來自家的客棧見自家爹爹和哥哥都不敢光明正大。
原本，他作爲哥哥，應該是要保護她的，可是現在呢？别說保護了，能不牽連她就是好的了。
她現在尊貴的洛陽王妃，本來應該是光彩奪目的，他真的很希望她能一直光彩奪目，一直像以前生活在閨中一樣，安逸下去啊。
所以，爹說的對，這是他們的沈家的災難，本來就應該由他們來承擔，妹妹既然已經嫁人了，何苦再讓她來承受這些？
尋思到這裏，沈時彥壓抑住心中的擔憂，笑道：“隻是沈家的一個管事因爲不滿沈家的安排而惹出的亂子，不是什麽大事情，放心吧，哥哥和爹爹很快就能處理好的！”
他說完，想了想，又接着說道：“你現在管理着整個洛陽王府，事情已經很忙了，沒必要每天親自跑來跑去！”
“你要是真想知道，每天派個人來看看就好了！”
“難道你還信不過我和爹嗎？”
看着沈時卿滿臉懷疑的表情，沈時彥隻能轉移話題：“你大嫂很快就要生孩子了，哥哥還等着當爹呢，到時候沈家肯定要擺流水席慶祝的，所以你隻管放心好了。”
“不過，你可得把賀禮準備好哦！”
沈時彥甚至還開了個玩笑。
沈時卿卻并沒有笑，因爲他們越是說的這麽輕松，越是這樣顧左右而言他，她就越是擔心。
如果事情事情真的像他們說的那麽容易，爹又怎麽會不過短短十來天就多了這麽多白發？哥哥又怎麽可能會如此落魄？
如果事情真的隻是和皇上說清楚就能解決，皇上又怎麽可能會派禁軍來看守沈家？
沈時卿看着自家爹爹飽含風霜的臉，臉上再也沒有之前的儒雅和俊逸，看着哥哥強顔歡笑卻也要瞞着她的樣子，心裏一絲絲的抽痛。
她重活一世，變得工于心計，步步爲營，爲的就是守護沈家，守護親人。
爲的就是不想爹娘和哥哥落得像前世那樣的下場。
她以爲自己有了前世的記憶就能掌控事情的發展，可是真的到了臨頭，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她眼睜睜的看着沈家被皇上派來的禁軍圍困，眼睜睜的看着娘親和大嫂面對宮中的太監不知所措，眼睜睜的看着爹爹蒼老，看着大哥疲憊不堪，可是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知道爹爹不和她說是不想她擔心也是不想連累她，明明都已經這個時候了，可是爹和哥哥卻心眼裏想的還是她。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利用她的親事，甚至利用她現在的身份來做什麽，他們在出事的第一時間想的永遠都是保全家人。
一時間，沈時卿再也堅持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住的往下掉。
沈萬金看到她哭了也慌了手腳，連忙道：“囡囡，你不要哭啊，爹爹真的會沒事的！”
“爹爹向你保證，不會有事的！”他雙手抓着她的肩膀，急切的說道。
看着自家女兒因爲擔心而哭成這樣，沈萬金頭一次慌成這樣，即便是面對沈家的危機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慌張過。
沈時卿哭了許久才把心情平複下來，哽咽道：“爹，大哥，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隐瞞什麽。”
“當初如果不是我被穆清和抓走，你們也不用因爲擔心我遠嫁和親而答應和顧離棠的親事！”
“如果不是因爲我嫁給了顧離棠，沈家也不會面對現在這樣的猜疑！”
“這一切都是因爲我才惹出來的，我又怎麽能眼睜睜的看着沈家出事而置身事外？”
沈時卿這話一出，沈萬金和沈時彥的強顔歡笑再也裝不下去了。
沈萬金頹然的放開了抓在沈時卿肩膀上的手，而沈時彥也轉過頭去，不敢讓自家妹妹看到自己眸中的淚花。
屋内一時間沉默了下來，誰也沒有說話。
沈時卿卻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看着自家爹爹，問道：“爹，當初，你和顧離棠商量成親的日子的時候，沈家是不是已經出問題了？”
她想了起來，那時候爹爹突然和她說，日子就定了下個月十二，也就是三月十二，讓她早點嫁過去，怕夜長夢多。
那時候她就覺得奇怪來着，總覺得爹爹對她的親事也太着急了些。
隻是，那時候，她以爲爹爹是被穆清和吓到了，所以便沒有多想。
如今細細想來，隻怕爹爹當時就已經察覺到了沈家可能有危機，所以事先讓她嫁出去，好不用承受這些危機。
而且，她還想起來，她成親的前一天晚上，哥哥和大嫂突然去她的房間，送了她一份價值不菲的私産。
裏面包括田地，莊子，店鋪，酒樓，宅院等這種，完全抵得上一個中等商家的資産。
那時候她還想着，若是沈家哪天出了事，她就把這些東西再送還給哥哥，讓他能東山再起。
若是沈家能一直平順下去，她以後就把這個送給小侄兒或者小侄女。
現在想來，莫不是哥哥那時候也有所察覺，所以怕她也受牽連，特意給她一些傍身的私産？
畢竟嫁妝這種東西是有記錄在的，不僅她知道，洛陽王府的人也知道，雖然說嫁妝終究是她的東西，但也難保不出什麽意外。
若是沈家失勢，洛陽王府找個名義休了她，更有甚者，直接把她控制住，那這些嫁妝她肯定就沒辦法動用。
但是哥哥私底下送給她的這些卻是隻有她一個人知道的，如果哪天，她真的無家可歸了，至少也不用流落街頭。
看來，哥哥那個時候就已經替她考慮好了一切。
是她一直沒有發現罷了！
“我怎麽那麽傻，我那時候就應該發現的！”沈時卿喃喃自語，一臉的失魂落魄。
尤其是看着自家爹爹和哥哥到現在還這麽關心她，還在想着不牽連她，她心中的自責就如同潮水一般，差點要将自己淹沒。
如果那時候她多想想爹爹和哥哥，或許就能發現他們的反常了。
如果那個時候自己就已經發現了不對，那，或許沈家就不會落到現在這樣的境地了。
如果那時候她就已經想辦法應對了，那，爹爹和哥哥也不用像這樣，這麽焦急和落魄了。
都是因爲她，是她那時候隻顧着自己要成親，卻忘記了爹爹和哥哥的反常舉動。
都是因爲她，先入爲主，以爲爹爹是被穆清和吓到了，所以才把成親的日子定那麽早。
可是細想想，爹爹從十多歲開始接手沈家的生意，到現在幾十年，什麽樣的風浪沒見過？又怎麽可能會因爲一個穆清和而被吓到。
她之前快十八歲了還沒有訂親，都沒見爹爹着急，又怎麽可能會因爲一個穆清和，而那麽着急的要将她嫁出去？
現在想來，當初那麽多的破綻卻被她一一忽略了過去！
她以爲她一直都把沈家和親人放在心中，可是到頭來才發現，原來她是多麽粗心，是多麽自以爲是？
原來，爹爹和哥哥才是一直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就像前世一樣！
前世，哥哥和爹爹爲了她，導緻沈家敗落，這一世，難道也要因爲她的粗心和自以爲是而讓沈家重蹈覆轍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