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443:大結局(下)
黑暗的草原上,穆清和騎着馬,懷中摟着裝扮成沈時卿模樣的顧怡,在草原上狂奔着。
現在已經是把八月初了,鞑靼本來就靠北,白天還好,可到了夜晚就完全冷了下來。
而騎馬狂奔的時候,那風更是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生生的疼。
見懷中的人有些瑟縮,穆清和連忙用披風把她裹緊,又低聲問道:“這樣會不會暖和一些?”
顧怡不敢說話,怕被穆清和認出來她不是真正的沈時卿,于是隻能胡亂點頭,不開口。
其實,她也不知道穆清和要帶她去哪裏,隻是她也不敢問。
她現在心裏想着的,就是希望皇叔能來救她。
隻要她回到了大梁,她就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至于沈時卿那個賤人,就正好讓她一輩子呆在鞑靼這個蠻荒之地,被人欺淩。
而穆清和,他完全沒有發現懷中的沈時卿是個假的,他隻是有些奇怪,今天的沈時卿怎麽這麽順從。
他急匆匆的回府之後就去找她,說要帶她離開那裏,她也沒有反抗,順從的跟着他走了。
他不知道她是因爲有其他的目的還是因爲想通了,隻是,現在并不是說話的時候,所以他也沒問。
他之前完全不知道,鞑靼四十九部居然各懷鬼胎。
以前是因爲父汗在,所以那些人不敢輕舉妄動,如今父汗病重,不省人事,他們居然就謀算着要把沈時卿當作投誠的誠意獻給穆清和。
還好他事先知道了他們那些人謀算,因此便事先帶走了沈時卿,還有他的一些親信。
他要回到他們原來的塔塔爾部去重整旗鼓,等到塔塔爾的勇士重現世間,他不但要重新建立鞑靼,更是要揮兵直指南方。
這是父汗的最後的心願,也是他的志向,他必須要完成。
隻是,他離開的時候,一個想帶走的卻是沈時卿,而不是和他拜了堂的顧怡。
大概是因爲他知道,帶着沈時卿就相當于帶着一個威脅顧離棠到額把柄。
也或許是因爲,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舍棄她!
從去年秋日裏的那一次見面,她的清冷狡黠就徹底的刻進了他的心底。
隻是,一開始,他是因爲仇恨,而越是接觸,他卻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早已經交了心,入了魔。
一想到這些,穆清和就忍不住把懷中的姑娘摟得更緊一些,像是怕她被這夜晚的寒風凍着了一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前面突然出現了一條火龍,在黑漆漆的夜晚,火龍十分醒目,讓人想忽略都難。
“五殿下,不知你要帶着本王的王妃去往何處啊?”顧離棠一身銀色的铠甲在火光的照耀下也染上了橘紅色,唇角依然是萬年不變的笑意,如同永不凋謝的花,。
隻是他眸中的冷意卻比這草原上的夜晚還要冷,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和陰骘。
穆清和看了看顧離棠,又看了看他身後一字排開的十幾個護衛,心裏歎了口氣,臉上卻絲毫不露,依然平靜的說道:“原來是洛陽王殿下,許久不見了,别來無恙啊!”
兩人就這樣坐在馬上對峙着,這邊,兩人一騎,另一邊,顧離棠在前,身後的護衛一字排開。
人數分明不對等,可是穆清和的臉上卻絲毫沒有懼意,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老朋友一樣,平靜的寒暄着。
隻是顧離棠卻沒有看他,反而目光落在了他的前面,他看着那帶着面紗的姑娘,眸中是掩飾不住的思念。
顧離棠從來沒有這麽思念過一個人,可是這幾個月,他卻是飽償了相思之苦。
如今終于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兒,他隻恨不得立刻把她摟在懷中。
而被穆清和擁着的顧怡在看到了顧離棠之後,整個心都要跳出來了。
是激動的!
她真的沒想到,皇叔果然來救她了,看來她很快就能回到大梁去,見到母妃和哥哥了。
隻是父皇,她卻是再也見不到了,一想到這,她就忍不住情緒有些低落。
隻是,這一時的低落很快就被激動和喜悅所取代了。
“五殿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放了我的王妃,我便放了你!”顧離棠冷聲的說着自己的條件。
穆清和冷笑道:“洛陽王殿下這話,我就不知從何聽起了,我懷中的姑娘乃是我們鞑靼的姑娘,可和殿下的王妃沒有關系!”
顧離棠見他睜着眼睛說瞎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道:“既然五殿下不承認的話,那我也隻好自己動手了!”
他說完,伸手一揮,他身後的十幾個護衛頓時策馬沖出,把穆清和團團圍住。
可誰知,穆清和卻一點也不慌,反而譏笑道,“就這麽點人,洛陽王就想留下我嗎?”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慢條斯理的從懷中掏出一隻口哨,放在口中一吹,立刻高調尖銳的沈家聲音便在寂靜的夜空中飄蕩了出去。
沒多久,密集的馬蹄聲便哒哒的響起,顧離棠凝神聽了一下,臉上閃過一抹凝重。
“洛陽王殿下既然來了草原,難道不知道,草原才是我們的家嗎?”穆清和下巴微擡,帶着一絲傲慢。
顧離棠卻絲毫沒有被他這樣的表情和語氣給吓到,反而冷笑出聲:“既然五殿下還埋伏了幫手,那本王隻好先下手爲強了!”
“隻要把你抓住,你的那些幫手自然便不足爲懼了!”
眼瞧着顧離棠的護衛越圍越近,穆清和心裏也忍不住有些焦慮了,他眯了眯眼,眸中閃過一抹冷厲,随即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匕首隔着面紗,抵在了顧怡的脖頸上。
一時間,雙發陷入了對峙。
穆清和是在拖延着,拖延等着援兵的到來。
其實他也知道,就算他的援兵真的到來了,真要打起來的話,最多也就是和顧離棠的這些護衛打個平手。
别看那馬蹄聲聽着很響,其實,人并沒有那麽多。
可是即便他心裏擔憂,臉上也不能表現出來,因爲這就是攻心的時候。
更何況,晚上的環境對他和他手下的勇士來說,反而比白天更好,因爲草原他們遠比大梁的人要熟悉。
而這就是他取勝的突破口,所以他必須要先穩住顧離棠,等到他手下的勇士的到來。
而顧離棠他雖然知道穆清和這是緩兵之計,可是,他現在以沈時卿爲人質,他卻無可奈何,隻能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于是,一時間,雙方就這樣僵持着,誰也不敢動了。
聽着馬蹄聲越來越近,穆清和的援兵就要來了,雙方對峙的人越發的緊張凝重了起來。
就好像空氣都是凝固的。
草原上夜晚的戰鬥一觸即發,現在隻看是誰先忍不住出手。可就在這關鍵的時候,一道打着火把的人影從斜邊沖了過來。
剛才所有人都在對峙,完全沒有察覺到居然還有人打着火把來了。
“主上!”來人對着顧離棠喚了一聲。
顧離棠看着來人,皺眉問道:“何事?”
那人策馬往前走了幾步,這才低聲道:“主上,王妃已經回到了營地了,五殿下懷中的是七公主,不是王妃!”
聽到這話,顧離棠長眉一挑,忍不住想起了不對勁的地方。
怪不得她要蒙着面紗,怪不得,他和穆清和說了這麽久的話,她卻喚都沒喚他一聲。
他之前都下意識的忽略了她的不對勁,沒想到,原來她竟然不是真正的沈時卿。
尋思到這裏,顧離棠便笑道:“既然五殿下說你懷中的姑娘不是本王的王妃,那本王便隻好去别的地方找了!”
說完,一揮手,那些原本圍着穆清和的人立刻退開,退到了他的身後。
穆清和卻不敢相信顧離棠這麽情意就放過了他,隻以爲他是故意示弱,好讓他麻痹大意,因此越發的不敢松懈,反而更加緊張起來。
可是顧離棠接下來卻沒有任何命令,策馬便離開了。
這讓穆清和有些不敢置信。
畢竟顧離棠對沈時卿的深情他可是知道的,那麽剛才那個來的人又和他說了些什麽,爲什麽分明沈時卿就在他的懷中,他卻願意就這樣放他們離去?
除非他懷中的人真的不是沈時卿,可如果不是沈時卿,那她又是誰?
這個念頭一出,他立刻便想起了之前的奇怪之處。
沈時卿平日裏性子格外要強,對他也一向是冷嘲熱諷的居多,沒個好臉色,爲何今晚卻這麽順從,沒有任何違抗的跟着他上馬了。
除非真正的沈時卿早已經金蟬脫殼了!
想到這裏,他的聲音中帶了幾分顫抖,幾分冷漠,朝着懷中的人問道:“你到底是誰?”
就在他問出聲的時候,他懷中的顧怡看着顧離棠離開,絲毫沒有停留,再也顧不得暴露身份了,大聲喊道:“皇叔,我是顧怡,你快帶我回去!”
這句話一出,顧離棠是因爲提早知道了,所以沒有驚訝,而穆清和,雖然也早有猜測,可到底心中還抱着一絲她是沈時卿的幻想。
但是現在,這一句話終于把他所有的幻想都打破了。
而在穆清和思考的時候,顧離棠卻絲毫沒有停留,策馬遠去,火龍也随之遠遠的離開。
在聽到顧怡這句話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幾十丈遠了。
顧離棠聽到顧怡自暴身份的一句話,終于停了下來,交待道:“顧怡,你是皇兄親自下旨賜婚給五殿下的,那你們就是堂堂正正的夫妻了。”
“嫁了人之後,你就不再是大梁的公主了,怎麽能輕易說回去呢?”
他的語氣雖然平靜,可是話語中的含着不怒而威的嚴厲,讓原本就畏懼他的顧怡越發的不敢說話了。
眼看着顧離棠剛停留了片刻就又策馬要走,顧怡哪裏忍得住,她想也不想,從穆清和的懷中跳下了馬,朝着顧離棠遠遠的追了過去,喊道:“皇叔,皇叔,等等我!”
“皇叔,我求您,求您帶我回去吧!”
“我想回大梁,我想回去見見母後,我想回家!”顧怡說着,鼻子一酸,竟然流下淚來。
顧離棠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哭得不可自抑的樣子,沒有絲毫的心軟,依然以長輩的身份勸說道:“顧怡,作爲大梁的公主,你應該明白這個身份帶來的責任。”
“你和穆清和既然已經成親了,你就已經是鞑靼的人了,既然是鞑靼人了,那本王就不能帶你回大梁了!”
他說的很嚴肅,說完,也沒有再理會她,反而看着穆清和。
兩人隔着幾十丈,遠遠的看着,誰都沒有言語。
而這個時候,顧離棠卻突然拿出了弓箭,兩支利箭,一上一下,搭在弦上,對着穆清和,蓄勢待發。
穆清和是鞑靼的皇子,有心機也有野心,而且,他之前還擄走了他的妻子,所以他們之間有着家國之仇,奪妻之恨。
如今鞑靼已然成了一盤散沙,四十九部已經各自爲政了,而他的王妃也找到了,那他便不用再顧及許多了,他和穆清和之間的恩怨也該有個了結了。
這兩箭,一箭是國仇,一箭是家恨,不管他有沒有躲開,他都不會再追究了。
如果穆清和躲開了,那是他命大,如果他沒有躲開,身亡了,那也是他的歸宿。
而他出來了這麽久,也該回去見他的卿卿了!
尋思到這裏,顧離棠弓弦拉滿,右手一松,兩支箭一上一下,朝着穆清和疾馳而去。
顧離棠沒有再看結果,調轉馬頭,疾馳而走。
可是顧怡,這是她唯一可以回去的機會了,所以她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放棄了,眼看着顧離棠策馬遠走,她看了沒看穆清和,追了過去。
一邊追,一邊喊道:“等等我,等等我,帶我回大梁!”
隻可惜,她喊破了嗓音,顧離棠也再沒有停留。
顧怡眼看着追不上了,隻能停了下來,絕望的看着火龍越來越遠。
心中的惡念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她順着風遠遠的喊道:“沈時卿在鞑靼早就不知道跟了多少男人了,她現在就和青樓裏的女人一樣了,她就是賤貨,是個千人枕萬人騎的賤人!”
她這話剛一落音,一支利箭卻突然破空而來,擦過她的臉頰和耳朵,最終落到了身後。
臉頰傳來一陣劇痛,她顫抖的伸手一摸,卻摸到了一手的血。
她知道,她剛才那話是惹惱了皇叔,所以這是皇叔給她的報複。
皇叔這一箭,沒有要她的性命,卻毀了她的容貌。
從此,她隻能呆在這個草原上,想回家,卻也隻能遙望南方了。
尋思到這裏,她無力的坐在了草原上,雙手捧着臉,眼淚卻不争氣的從指縫裏流了出來,帶着對親人的思念,帶着對沈時卿的恨意,落入了草地,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顧離棠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沈時卿已經在營地裏睡着了。
她前段時間在穆清和的王府,因爲擔肚子裏的孩子,所以晚上也不敢睡的太死,稍微有點聲響便容易驚醒。
如今到了顧離棠的營地,心中的擔憂頓時放了下來,所以這一覺,睡的格外香甜。
顧離棠回來的時候,她都完全不知道。
顧離棠坐在榻邊,凝視着她的睡顔,即便隻是這樣看着,不說話,他卻也覺得心裏滿滿的,不再像之前那樣,空了一塊。
他緩緩的伸出手,撫上了他日思夜想的臉頰,寸寸流連,像是要把她镌刻進心裏一般,撫過她的眉眼,鼻梁,到如花的唇瓣。
随即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低頭,印了上去。
他輕聲在心裏說道:“卿卿,這輩子,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平元元年九月,攝政王顧離棠帶領十一萬大軍凱旋回京,不但收複了以前被鞑靼占領的土地,還讓鞑靼四十九部離心,各自爲政,鞑靼名存實亡。
凱旋回京的這天,平帝率領文武百官到城門口迎接。
同年十月初十,平帝以身體不好爲由,禅讓皇位給攝政王。
攝政王顧離棠登基爲帝,冊封皇商沈家之女沈時卿爲皇後,大赦天下。
(正文完)
正文寫到這裏就結束了,剩下配角的劇情,番外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