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瑤拎着打包好的包子和豆漿,在邊上的小公園裏轉了一圈,遠遠就瞧見一群人圍在一處很熱鬧的樣子,不用猜肯定是清一這貨。
透過人群的間隙,可以看出清一爲了他的事業,也算是用心了。花白的不算茂密的頭發紮了個道髻,用跟灰色的布條固定。
身上穿着灰色的道袍,據說是他壓箱底的物件,從胡家村裏帶出來的大包小包就這件道袍最值錢。
清一雙眸微閉,雙手攏在袖子裏,老神在在的端坐在小馬紮上。
季瑤找了顆樹倚着樹遠遠看着,或許是新鮮勁過了,圍觀的人群漸漸就散了,人都走光了,清一也就不裝深沉了,撓了撓腦袋,一臉困惑的自言自語:明明是賺錢的點子,怎麽就沒人問呢?
鋪在地面上的布條上有幾個鋼镚,和幾個紙币。清一埋頭思索着出師不利的原因,卻被一個白色塑料袋裏的肉包子的香味給勾起了肚子裏的饞蟲,擡頭笑嘻嘻的看向季瑤,“我就知道我們家小瑤瑤最是嘴硬心軟,一定舍不得讓我這個老人家挨餓的……”
說着就将塑料袋奪了過去,大快朵頤起來,季瑤看着地上的零錢,忍不住揶揄,“生意不錯嘛,這才坐了幾個小時,就賺了十來塊錢。好的開頭是成功的一半嘛!”
季瑤拍了拍清一的肩膀,清一忙着往嘴裏塞包子,哪裏聽的出季瑤的言外之意,因爲嘴裏塞滿了包子,說話也含糊不清的,“我這可是正經生意,又不是乞丐,那些人也真是的……我看起來是差錢的人嘛?”
季瑤雙手環在胸前,打量着清一,意思大概就是你覺得呢?他這形象跟路邊的乞丐也沒啥區别吧?
“請問誰給你的自信呢?”季瑤笑着問道。
清一被季瑤這句話給噎住了,脖子伸的老長,對着季瑤比劃着。
季瑤順手拿過吸管,打開了豆漿遞了過去。清一咕咚咕咚的,一口氣就給喝了個底朝天。末了拍着胸口,“我這老命算是抱住了。要是被噎死了,豈不是讓人笑話。”
說完拿手背擦了擦嘴,“形象,形象!”
然後又正襟危坐,雙眼微微閉了起來。就跟好心給他送吃喝的季瑤跟空氣似的。
季瑤頗有些無語,自己這上趕着送吃又送喝,敢情清一這貨也不領情啊。
看着清一一副等不來客人就要把地給坐穿的架勢,季瑤想想還不如回去休息,這大冷天的在外頭不值當。
轉身正要回去的時候,迎面一道飛奔而來的身影直直的向她撞了過來,就跟沒長眼睛似的,好在季瑤反應快,閃身躲開了。
隻見那人直接跪在了清一的面前,雙手合十一個勁的磕頭,“大師,求求你救救我,有人要殺我……求求你……”
聲音惶恐,季瑤回過頭隻看見那人的背影,頭發散亂,穿着倒還齊整,看樣子應該是個精神病?
空等了一個上午,如今好不容易等來個客人,可把清一給樂壞了,似模似樣的手指掐訣,念了句“無量天尊”。
絲毫不介意來人雙手合十,喊的又是大師,一派佛家人的做派。
清一将那人給扶了起來,“這位善信不用行此大禮,除魔衛道乃貧道的分内之事。”
那女人警惕的四下看了看,“有人要殺我,有人要殺我……”
依舊重複着這句話。若是放在正常人身上,遇到這樣的也就過去了,但是清一不同,作爲他的第一個客人,清一很正經的看了看那女人的面相,又看了看手相,琢磨了半天,摸着額下稀稀拉拉的幾根胡須,“你命中當有三女一子的,隻是……”
清一有些惋惜的搖了搖頭,話就被那女人打斷了,那女人一把抓住了清一的衣袖,臉色鐵青,大喊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一個胡言亂語滿是驚恐,一個唏噓不已搖頭晃腦,季瑤怎麽看眼前的畫面,都像精神病院裏的兩個患者在過家家。
畫面着實很感人!
讓季瑤對清一刮目相看的是因爲很快那女人丈夫找了過來,對着清一抱歉的笑,小心翼翼的賠不是。
“阿菊,咱們回家吧!兒子在這呢,沒有丢!”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将一個布娃娃塞到女人的懷裏。
那女人這才安靜了些,低頭哄懷裏的布娃娃,“兒子乖,媽媽回去喂奶給你喝,媽媽不是不要你,媽媽……”
話說的語無倫次,男人擁着女人往回走,路過季瑤身邊時,對着季瑤點頭緻歉。
季瑤沖着他笑了笑,看着二人走遠,心裏感慨萬分。
活着,每個人都不容易。看那男人的表現,顯然是因爲之前因爲癡傻的妻子受過了外人很多的白眼,以至于連對着她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看客都小心的陪着笑臉。
但是對于男人的不離不棄,季瑤很感動。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到底還是有真愛的!
對于第一單生意沒做成,清一難得的沒有哭天喊地的跟她發牢騷,反而是一臉凝重的看着二人離開的方向。
“我說你還要在這喝西北風?一直喝到晚上?”季瑤忍不住問道。她可不想清一在這凍一天,回頭凍出個好歹,掏錢的不還是苦命的她?
清一喃喃的說了句,讓季瑤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他說,“小瑤瑤,剛才你看見沒,那女人的脖子上騎着個小男孩,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膚……”
季瑤又看了看那兩人離開的方向,似乎想要證實清一的話。
她雖然看不見,但是剛才那女人佝偻着肩膀,周身上下散發的寒意騙不了人,“你能看見那東西?”
清一一邊收拾攤子,一邊回季瑤的話,“都跟你說了,我可是正統道家傳人,跟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假貨可不一樣。”
季瑤讨好似的趕緊上前幫着收拾,“照你這麽說,那招魂什麽的你會嗎?你要是會,我就相信你是真的,跟外頭那些花架子不一樣。”
一說到這樣的事,清一來了精神,又把小馬紮打開,然後坐下。顯然一副要與季瑤長談的樣子。很是滿意季瑤一臉的求知欲。
清一覺得什麽傳道受業解惑,非他莫屬,舍他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