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坤從燕子河村回到w城的時候,已經是年三十了。w城是中部的一個三線城市,相較于魔都與帝都,簡坤更喜歡待在這裏,雖不繁華,但卻甚在安逸。所有的關系人脈也都在這。
w城不大,總共隻有二環。簡坤喜歡安靜,市中心有個小套兩居室的屋子,偶爾應酬過來歇個腳。大多時候住在二環外的郊區的二層小别墅裏。
離開燕子河村的時候,簡坤打過無數次季瑤的電話,不得不說諾基亞的手機質量和耗電量真是驚人。
從出事開始,簡坤至少打了幾十個電話,在如此低溫的情況下,居然還沒關機。
手機裏的鈴聲是王菲的《矜持》。空靈的聲音讓簡坤有些走神。這首歌是葉绾最愛的一首,那時她偎在他的懷裏,雙手抱着他的腰,“坤子,咱們結婚時的背景音樂一定要有這首。”
簡坤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将她摟進懷裏。他簡坤何德何能,居然有葉绾這樣不離不棄的女朋友。
年三十的天陰沉沉的,簡坤從車站的人流裏擠出來後,直接去停車場取了車,也顧不得回家收拾,直奔城西的陵園。
橫穿市中心,路竟然格外的暢通,幾百萬人口的市,過個年就人跟憑空消失了一般,原本預計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車裏開着空調,城市交通廣播裏的主持人們樂呵呵的在聊着過年的趣事,簡坤随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敲在方向盤上,沒來由的煩躁在下車後迎面吹來的涼氣給撫平了。
空氣裏彌漫着煙花爆竹的味道,有些刺鼻,陵園看門的老頭似乎認識簡坤,見了他連忙迎了過來,“小簡啊,今年似乎來遲了些,我還以爲你今年不來了呢?”
簡坤遞了煙過去,又順手接過老頭遞過來的東西,一束花和幾刀黃紙!
“有些事耽擱了。再說魏叔您知道的,就算天上下刀子,除非我不能動,否則我一定會來看小绾的。”簡坤說着塞了個紅包給魏叔,一是買東西的錢,二是,過年的紅包。
魏老頭伸手一捏,連忙将紅包塞了回去,“這可使不得!”
簡坤強行将錢塞回魏老頭的兜裏,“魏叔,我一年也就來看小绾幾次,多謝您平時替我陪着她,要不然也小绾會害怕的。”
魏老頭拗不過,他做陵園的看門人也有好幾十年了,從沒遇到過簡坤這樣的人。
墓裏的人似乎是簡坤的未婚妻,具體爲什麽死的不清楚,但是才立碑的時候,他幾乎天天來,倚着冰涼涼的墓碑一坐就是一整天,晚上也不離開。
再後來,似乎他想通了,來的便少了些。也是,死者已逝,活着的人還得活着,活着就得動,就得賺錢。
雖說來的少,但是每年的清明,冬至,加上除夕,他是必定會來的,無論天氣如何,從未失約。
魏老頭看着簡坤的背影直搖頭,這樣的年輕人,或者說這樣的人不多見了。
在這陵園裏,他是見慣了各種的生離死别,歇斯底裏。但是時間一過,自然該忘的也就忘了。
但是簡坤不一樣,是個重情義的人。他也曾年輕過,知道約摸兩人是真正的愛過的。
否則大好的青年,花花的世界,沒有理由惦記個死人過日子的。
簡坤的身影消失在墓園的參天巨樹裏,魏老頭才想起來,那個人也來了。但是他忘記提醒簡坤了。于是隻能拍着滿是皺紋的額頭,暗自感慨到底年齡不饒人,忘性太大了!
“小绾,新年快樂!我來看你了!”放下花後,就挨着墓碑坐了下去,灰沉沉的天空裏,幾隻烏鴉呱呱的怪叫着飛過。
簡坤用衣袖擦了擦墓碑,上面黑白的照片裏,一個面容姣好,氣質恬靜的女孩子正朝着她甜甜的微笑。
每一寸都擦的很仔細,擦完之後,簡坤又坐了回去,絮絮的說着話。
…………
…………
“小绾,要是你還活着,咱們的孩子應該也快上幼兒園了吧。咱們的孩子還是随你好點,你什麽都會,不像我除了打架,似乎什麽都不會……”
…………
…………
說着說着臉上就有了濕意,簡坤擡頭看了看天,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沉下來,但是卻沒有下雨。
伸手從褲兜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放在嘴裏,然後又想起什麽似的,又将煙放了回去。
“小绾,不喜歡煙味的!”
然後又着急似的解釋,“小绾,我現在抽的真的很少了,一包煙能抽幾個月呢!真的,不騙你……”
說着說着又覺得自己荒唐,那個護着他,愛着他的女人已經不在了,再也聽不到他的話了。
又坐了一會兒,天全部暗下來時,簡坤起身告别,突然從背後伸出一雙冰涼的手蒙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啊?”
女人故意粗着嗓音學男人說話的低沉調子。
“小瀾,别鬧!”簡坤伸手将女人的手給拿開了。
“姐夫,你怎麽知道就是我呀?”葉瀾嘟着嘴問道。有些意興闌珊,對于沒能吓到簡坤這事。
簡坤有些無語,拜托每年都來這一套,他要是再猜不出來,那不就老年癡呆了嗎?
葉瀾抱怨,“姐夫,你今年來遲了,害我等了那麽久。不過我跟姐解釋過了,她不會怪你的。”
簡坤伸手摸了摸葉瀾的頭發,低聲說了句謝謝,又問,“這麽晚不回家,叔叔阿姨不會擔心嗎?”
葉瀾亦步亦趨的跟在簡坤身後,晚上的墓園格外的陰森,被他熱乎乎的大手牽着,她覺得心裏無比的滿足,仿佛這裏就是天堂一樣。
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心裏有了這樣的情愫,或許姐姐葬禮時,他哭的像個孩子時,又或者他寵溺姐姐時溫柔的樣子。
“姐夫,我聽阿飛說你們幾個大男人一起出去旅遊了,這麽好玩的事怎麽不叫上我?”葉瀾興師問罪。跟着又假裝哭訴,“姐姐,你瞧見了沒?姐夫他都不管我了……她答應過你要好好照顧我的,你看你才走,他就食言了……姐姐,你要是泉下有知,記得找姐夫,替我教訓教訓他,替我報仇啊……”
簡坤又好氣又好笑,伸手點在葉瀾的額頭上,“丫頭,盡說胡話!”
葉瀾摸着被點痛的額頭,反擊道,“姐夫,我已經是女人了,女人的頭不能随便被男人摸的。”
簡坤有些恍然,透過路旁昏暗的光線,他似乎在葉瀾的臉上瞧見了葉绾,那雙眼睛太像了!
跟着猛然想起,過完年到七月份,葉瀾就該大學畢業了!
而葉绾也已經走了五年了!
“姐夫,你說我畢業後是直接工作呢?還是考研呢?”
…………
葉瀾像是個叽叽喳喳的鳥兒,圍着簡坤說個不停,但是簡坤就跟放空了一樣,一句也沒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