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豆豆身邊躺下的時候,季瑤就感覺一陣寒氣從她的口鼻間鑽了進去,接着就失去了意識。
夢裏她站在一個一室一廳的屋子裏,廚房裏咕噜咕噜的似乎在炖着肉湯,騰騰的冒着熱氣,隻可惜在夢裏她聞不到味道。
以前媽媽也喜歡炖排骨湯給她喝,因爲小時候她就是個實打實的黃毛丫頭,幹癟的跟豆芽菜似的。所以媽媽總是熬各種的骨頭湯,美其名曰骨頭湯裏面可是含鈣量最高的,有那麽一段時間她總是趁着媽媽進廚房盛飯的時候,把碗裏的湯倒進爸爸的碗裏。
爸爸沖着她皺鼻子,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咕咚一聲把湯喝完了,然後迅速擦了擦嘴,若無其事的沖着季瑤擠眼睛。
季瑤就掩嘴偷笑,假裝着舔了舔嘴巴說,媽,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給我再來一碗。
媽媽笑着說,死丫頭喝了這麽多湯也不長個,倒是你爸那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季瑤跟爸爸相視一笑。那是他們父女間的秘密。
季瑤有些恍然,無數次她照鏡子的時候,她都想說,媽,你看我現在即使喝不到骨頭湯,我也長開了,長漂亮了,也更獨立了。
廚房裏的女人面色很柔和,小腹微微凸起,帶着初爲人母的謹慎和驚喜,正拿着勺子在嘗湯的鹹淡。
季瑤轉身看到一個年輕男人滿頭大汗的扛着一大箱子東西進了屋子,女人從倒了水給他,又拿了毛巾給他擦汗,如果沒猜錯,應該是一對新婚的夫妻。
男人笑的一臉憨厚,似乎在跟女人說着什麽笑話,或者是上班時的趣聞,兩人就一起在樂。
男人忙完之後擡起頭的瞬間,季瑤愣住了,雖然眼前的男人更年輕些,但是一個人的眉眼,一個人的氣韻,是不會有多大的變化的。
這男人不就是年輕的劉子隆嘛。女人自然不用猜也知道是劉子隆的妻子。
午飯過後,劉子隆就匆匆的出門了,孕婦多覺,所以午覺睡的時間有些長,季瑤看着外頭的日光發呆,原來劉子隆也曾有過這麽困頓的時候。
馬桂花揉着眼睛打開門的時候,一個五六十歲的婦人闖了進來。馬桂花似乎有些怕他,很客氣的給他倒水。
女人指着馬桂花的鼻子似乎在罵什麽,嘴裏吐沫橫飛,上下翻飛的嘴皮子跟激光槍似的。
馬桂花也怒了,捂着自己的肚子往後退,女人得理不饒人,指尖都已經點在了馬桂花的鼻子了。
馬桂花的肚子看起來應該也有四五個月了,行動起來也不夠方便,往後退的時候沒注意腳下的箱子,整個人重重的摔了下去。
女人的神色有些慌張,馬桂花的面色瞬間就白了,額上的汗珠跟下雨似的,手捂着肚子,嘴裏喊的字季瑤看嘴型看出來了,她說的是“疼”。
救護車來的時候,馬桂花已經暈過去了,送去醫院的時候孩子沒保住,季瑤看見那是個成了形的女孩。
畫面快速流轉……
馬桂花跟劉子隆冷戰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了原諒。
這個時候劉子隆的生意似乎有了起色,馬桂花也整天在店裏忙着,此時他們的房子已經換成了個三居室。
馬桂花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劉子隆高興壞了,陪着去醫院做了各方面的檢查。
劉子隆偷偷的給做檢查的醫生塞了紅包,對着醫生雙手合十道謝。
檢查結束之後,醫生把劉子隆拉到一旁的走廊裏,遞給了他一張單子。
季瑤發現劉子隆的神色由高興突然變成了郁悶,于是好奇的湊了過去,很正常的一個檢查單子啊。季瑤沒有看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正好奇這男人也有産前抑郁症嗎?怎麽說變臉就變臉了呢?
馬桂花是個閑不住的女人,家裏家外都想一把抓,守在店鋪裏少不得要搬東西。
身下有大片血泊的時候,馬桂花正扛着一箱子材料往外頭的貨車上送。發現地上有血的還是店裏的一個夥計。
馬桂花的第二個孩子又沒了!
劉子隆雖然也安慰她,關心她,但是季瑤從他的神色裏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跟第一次失去孩子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少了幾分傷心。
季瑤隻以爲他是因爲生意繁忙,無暇顧及這個還未出生的孩子。
馬桂花似乎這次傷心的時間很短,很快就投入了家裏的生意裏。
畫面再次快進……
馬桂花第三次懷孕時,年紀似乎不小了,女人真經不起老啊,季瑤一陣感慨。
劉子隆照舊帶着她去了醫院做各種檢查,依舊給醫生塞了錢,依舊悄悄得了一張單子。
這一回劉子隆的神色保持住了,一臉的興奮,對馬桂花也是百般的照顧,恨不得連廁所都幫她上了。
馬桂花心情也很好,總是摸着肚子笑,笑容溫柔的像是春日裏的陽光,暖暖的。
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季瑤遠遠的看了一眼,生孩子這樣的場景,即使她聽不到孕婦的慘叫聲,但是她還是不敢看。
也就是遠遠的這一眼,讓季瑤有瞬間的恍惚,但是不敢确定,豆豆的身上似乎圍繞着兩團黑色的氣體。
夢境像是陽光下雪緩緩褪去的時候,季瑤隻感覺原本寒冷的身體,好像有了點溫度。
似乎是出于對溫暖的下意識的渴求,她極力的想靠近那個溫暖的源泉。
季瑤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個人的懷裏,先是有片刻的晃神,緩緩的擡起頭時,看到的是簡坤時,心裏竟然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因爲剛才她想,要是抱着她的是清一,她就剁了他的雙手。
季瑤有些不屑自己的雙重标準,同樣的都是關心,但是差别怎麽那麽大呢。
簡坤睡着的時候很乖,不像平時那麽的冷,就跟誰都欠他錢似的,以前她還沒發現,簡坤的睫毛很長,不安分的顫動着,下巴上都是密密的胡渣。
季瑤又想起小時候爸爸總愛用胡渣紮她,紮她脖子的地方,惹得她總是咯咯的笑。
季瑤下意識的伸手想摸摸,有些紮手,就在這時簡坤睜開了眼睛,有些迷蒙的眼神。
季瑤像做錯了事被抓了現形似的縮回了手,卻不及簡坤的速度快,手被簡坤握在了掌心裏。
“你醒啦!”
或許是剛睡醒的緣故,聲音嘶啞裏帶着别樣的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