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雜的夢境裏，所有的過往如同被拆解重組過的一樣，簡坤喘息着從夢裏醒了過來。

起身去衛生間沖了涼，然後去陽台抽煙的時候才發現天還沒亮，原來才睡了不過三個小時，但是夢裏似乎過七八年。

夢到在部隊裏的事，夢到蔣成，夢到葉绾，夢到停屍間裏低溫……

簡坤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圈在空氣裏久久不散。

蔣成，這個人似乎在世界上消失了似的，葉绾才去世那年，他滿世界封了似的找蔣成，卻沒找到。仿佛世界上壓根就沒這個人，所有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折騰了一年，簡坤漸漸的消停了。開始整日整日的把自己關在家裏，不見任何人，不聽任何事。

抽完煙回屋子的時候才發現季瑤窩在沙發裏發呆，眼睛在夜裏格外的亮，“你也睡不着？還在擔心605的事？”

“你呢？做噩夢了！”季瑤目不斜視。

簡坤有些驚訝于自己的細心，他發現季瑤說的是肯定句，“我說夢話了？”

季瑤點頭，聲音裏聽不出不高興，“嗯。一直在喊葉绾，然後哭了……”

簡坤像是做錯了事似的心虛，伸手摸了摸鼻子，聲音低低的，“我對不起她。”

季瑤沒有再問，不是所有的秘密或是過往都可以擺在明面上拿來與人分享，連戀人也不可以。

他有他的對不起，她也有她的無可奈何。

“605的事你也别着急，明天我給我戰友打個電話，他現在貌似混得不錯，應該可以說上話的。”簡坤安慰了一句。

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

隔天的天氣好的不像話，秋高氣爽，太陽的溫度正好，風吹來的力道正好，連一向擁堵的交通也變得不那麽堵。

季瑤坐在副駕駛，“簡坤，你不用哭喪着臉，我買東西很快的。”

這一點簡坤是相信的，單沖她每天洗漱出門不超過一刻鍾的習慣，他也必須得相信。

吃早飯的時候，季瑤突然說要去逛街，添置點冬天的衣服。因爲長久的居無定所，她的衣服都是扔一件買一件，過一個季節扔一個季節，好在大多得城市四季并不明顯。否則哪怕給她600升的背包也裝不下吧。

簡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或許是有心靈感應吧，他總覺着季瑤不會長久的呆在同一個地方，哪怕這個地方有自己。

簡坤朝她笑了笑，“當然不能用一般女人來衡量你。”

季瑤翻了個白眼，“你這算是誇獎呢？還是貶低呢？”

季瑤先是逛了屈臣氏，推銷的女孩一個勁的推薦一款口紅，季瑤禮貌的沖她笑了笑，迅速的拿了自己需要的東西，然後立馬付錢閃人。面對這樣的熱情，她從來不知道如何應對。因爲這些推銷人員那真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啊。

潤唇膏，補水的面膜，洗面奶，水乳。

簡坤有些好奇，“看不出來你還用這些東西？”

“就算再天生麗質那也得保養啊，都說女人過了25是一道坎，更别提我這種整天在路上跑的，要是再不愛惜點兒，将來哪有帥哥肯……”季瑤說着就沒好意思說下去。

簡坤知道季瑤沒說完的話是“将來哪有帥哥肯娶我啊”，于是挺了挺胸，一副毛遂自薦的樣子，大概的意思就是“你旁邊就站着個帥哥，你沒看見嗎”。

季瑤的第二站是二樓的女式專櫃，簡坤拎着大包小包跟在身後玩手機，擡頭的時候入目都是各種的五顔六色的文胸，于是紅着老臉，尴尬不已的連忙退了出去。

季瑤看着簡坤落荒而逃的樣子，笑的咯咯的。

“就進個女式内衣的店，又不是拉着你去上刑，溜那麽快幹啥？”季瑤沖着簡坤挑了挑眉毛。

簡坤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沒找到詞來回季瑤，急的臉紅脖子粗的。

季瑤踮着腳勾着簡坤的脖子，笑着大喊一聲，“小坤子，起駕！”

又逛了一圈買了件黑色的羽絨服。

前前後後總共也就用了一個小時，簡坤提着手裏的幾個紙袋，“就不再看看其他的？”

季瑤搖頭，“不看了，看了又不買，買了也穿不到，幹嘛費那個時間！”

季瑤說的輕松，但簡坤聽的卻不是滋味，以前他陪葉绾逛街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葉绾可以逛一整天，簡坤有時拎着大包小包在座椅上等她，葉绾總是試了一件又一件，然後笑着問他，簡坤，你說我穿這件好看嗎？又或者舉着兩件衣服問簡坤該選擇哪個。

有時候簡坤也會不耐煩，葉绾就撒嬌，“這世界上哪有女孩子不愛漂亮的嘛，我就外試最後一件，就一件。”

然後見簡坤點頭，又開開心心的去了試衣間。

“丫頭，你還是不是女人啊，哪有女人不愛漂亮衣服，新款包包的呀？”簡坤嘲笑着拉着季瑤就往女裝那裏跑。

看着被簡坤塞過來的一堆衣服，季瑤忍不住搖頭，直男的審美還能再差點嗎？

于是自己重新挑了兩件衣服，一件棉質的長款連衣裙，一件是寬大的粗針套頭毛衣。

選擇裙子是因爲她已經有好幾年沒穿過裙子了，看到了突然想要試一試。

簡坤看到從試衣間出來的季瑤，有些愣住了，丫頭身高在女生裏算高的，穿長裙真是好看翻了。

趁着季瑤換衣服的空擋，簡坤讓服務員偷偷的包了兩件。混在手裏的紙袋裏，隻當季瑤看不見。

兩個人才出了大門，突然有個渾身是血的人沖着季瑤跑了過來，滿臉的血除了露出一雙惶恐的眼睛外。

季瑤雖措手不及，但是多年養成的習慣，還是一閃身躲開了，隻是衣服上還是被那人蹭到了血。

那人撲了空，直接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簡坤連忙跑了過來，“季瑤，你沒事吧。”

季瑤狐疑的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周圍有人拿着電話報警，于是拉着簡坤往回走，這樣的熱鬧她可不想湊。

洗衣服前，季瑤習慣性的檢查衣兜，誰知摸到衣服的口袋裏似乎有個紙條。

季瑤清楚的記得，衣兜裏沒有東西，那麽這紙條唯一被放進去的可能就是……

帶着血的照片，車禍的現場，躺在血泊裏的男孩。

季瑤捏着照片的手指略微泛白，眼底有晶瑩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