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藍瓦藍的天空，空曠而悠遠，偶有體型巨大的鷹在藍天白雲間盤旋着，間或一個俯沖，吓的遠方的牛羊群四散而開。

極目遠眺，遠處的山頭像是戴着白色的帽子，即使如今已是五月，其他地方都已入夏，雪域高原裏的空氣卻依舊帶着股寒冷的氣息。

季瑤突然就喜歡這樣的地方了，一頂頂的帳篷外有風馬旗在風裏獵獵作響。

其實嚴格說來，她是第二次來到Z區，跟第一次來這裏，現在更平和了些。平靜到她打電話給于偉華的時候，語氣就像跟多年不聯系的老朋友似的。

于偉華對于季瑤這樣的決定一點也不好奇，隻給了她個地址，說到了以後會有人接她的。

季瑤托了托背包，往其中一個外頭挂着牛骨風鈴的氈帳走去。

“有人嗎？”季瑤對着裏面喊。

過了一會兒有個臉色黝黑的女人掀開門簾走了出來，一臉狐疑的看着她。

季瑤雙手合十，“紮西德勒”。

女人也雙手合十，“紮西德勒”。然後叽裏呱啦的說了一堆藏語，看她的表情，季瑤大概可以猜出她估計以爲季瑤是個走散的遊客吧。

女人的膚色雖然偏黑，但是眼睛卻出奇的亮，像是鑲嵌在這片高原裏的“錯”，也就是湖的意思。兩邊的長發結成了發辮，用紅珊瑚珠子，綠蠟串在了一起，長袍的顔色很鮮豔，獨有一種異域風情。

季瑤跟她比劃着說自己來找人。

女人用極其晦澀的漢語回她，外加一個勁的搖手。

就在季瑤轉身想要離開的時候，遠處一個穿着藏袍的小孩跑了過來，嘴裏喊着，“阿瑪拉……阿瑪拉……”

遠遠看去就跟跳動的小鹿似的，季瑤跟小孩擦肩而過的時候對着他笑了笑。

估計這裏很少看到外面的人，尤其還是季瑤這樣皮膚白白的女孩。小孩歪着腦袋打量她，末了怯怯的跟她問好，“姐姐好！”

季瑤大喜，終于找到可以正常對話的人了，連忙走到男孩的跟前蹲下，“你會說普通話？”

小男孩約莫六七歲的樣子，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還有個非常可愛的虎牙，“學校裏有漢化課的。”

“那你認識一個叫多吉次旦的人嘛？”季瑤有點着急的搖了搖小男孩的肩膀。

小男孩估計有點被吓着了，眼睛睜的大大的除了點頭，連藏話都冒出來了。

季瑤從背包邊上的口袋裏，掏了半天掏出了巧克力，“你帶我去找他，姐姐請你吃巧克力啊。”

小男孩舔了舔嘴唇，奪過季瑤手裏的巧克力，剝開外面的包裝紙然後就往嘴裏塞，然後笑的很滿足的拉着季瑤往氈帳那邊走。

“你叫什麽名字啊？”季瑤的聲音柔柔的，有那麽一刻她覺得假如有可能的話，她說不定可以當一名幼兒教師呢。

“我叫窮達！多吉窮達！”小男孩的嘴邊都沾滿了巧克力，跟小花貓似的。

小男孩仰頭問她，“你知道窮達什麽意思嗎？”

季瑤搖頭，藏語她怎麽可能知道！

小男孩頗爲驕傲的解釋，“窮達，是最小的意思。”

很多年之後，季瑤看一部關于雪域高原的紀錄片，才知道窮達的更深層的意思是父母不想再要小孩了，給最小的那個孩子取名窮達。

女人很客氣的迎着季瑤進了氈帳裏，氈帳裏有點暗，屋子中央的火塘上似乎是燒着什麽，咕噜咕噜的冒着熱氣。

即使語言不通，季瑤也可以猜出女人的意思，在火塘邊坐了下來。

女人的神色很溫柔，拿着衣袖幫窮達把嘴擦幹淨了。

多吉次旦回到家的時候，沒想到家裏還坐着個漂亮的漢族女孩，穿着亮色的沖鋒衣。

女人上前解釋了一通，窮達也跑了過去喊，“巴拉！巴拉！”然後又指了指季瑤。

讓季瑤意外的是這個膀闊腰圓的藏族漢子居然會說一口流利的漢語。

多吉次旦拉着季瑤出了氈帳，然後找了一塊高地，站在高地往下看，牛羊成群，炊煙袅袅，一派安詳的生活氣息。

多吉次旦看了看季瑤，當然不是男人看女人那種，更多的是像個長輩看小輩，“沒想到你這麽年輕漂亮，老季真是好福氣啊！”

“你認識我父親？”季瑤沒想到多吉會認識自己的父親。他臉上的褶子很多看起來的話歲數應該比父親大不少吧！

多吉點了根煙，季瑤撇了一眼，是個不錯的牌子，可見生活條件是不錯的，“真的要去嗎？”

季瑤苦笑，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似乎選擇權不在她手裏吧，博士他們處心積慮的想要抓她去做實驗，她可以躲得了一時，但是要她躲一輩子，她可受不了。她不想自己餘下的人生裏除了恐懼就沒有其他了。

除此之外，她還不想關心她的朋友受到任何的傷害，比如清一。

再比如，簡坤！

當然還有嚴漪的原因在，嚴漪真的就像她的妹妹似的，她不能放她一個人在那裏。

季瑤沒有再問，多吉既然認識父親，又幫着博士他們幹活，所以再問也顯得毫無意義。

多吉歎了口氣，将煙頭踩滅，“明天我就帶你去。”

酥油茶的味道太重，季瑤喝不習慣，于是跟多吉要了青稞酒，多吉有點訝異于沒想到季瑤的酒量居然相當的不錯。

琵琶肉，其實就是風幹的牛羊肉，口感很不好，嚼不爛不說，而且味道也很奇怪，無奈多吉的妻子一直很客氣的讓季瑤多吃。

季瑤隻能求助似的看着多吉，好在多吉了解漢人的飲食習慣，也就沒有太勉強。其實季瑤也知道在這裏如果拒絕了主人家的熱情，重則真的是要動刀子的，因爲這裏的人熱情好面。

夜裏躺在牛羊毛的毯子裏，聽着火塘裏柴火的哔啵聲，心裏異常的平靜。就像這一趟隻是一場簡單的西部之旅。

其實晚飯過後，窮達熱情的邀請她去看電視，其實就是碟片，放的是動畫片，《數碼寶貝》。可惜說的是藏語，季瑤聽不大懂，但是窮達卻看的津津有味。間或跟她讨論下劇情。全然沒想起來季瑤是看不懂的。

直到多吉的妻子催促了幾遍，窮達才不情不願的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