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婦端着洗臉盆進來,默默地走到忘憂跟前把臉盆放下,溫和地說“姑娘,請淨面吧。”
忘憂忙欠身道謝“謝謝嬷嬷。”
“姑娘客氣了!我家小主子一向不喜歡跟陌生人說話,今日他能帶姑娘回來,這就沒把您當成外人。老奴……”
少年不悅地打斷了仆婦的話“宋嬷嬷,今兒怎麽那麽多話?”
“是,老奴去端茶來。”仆婦欠身出去了。
仆婦準備的洗臉水溫度剛好,棉布手巾也很軟,忘憂洗了臉後舒服了許多,心情也跟着好起來。一擡頭看見端坐在主位上那位小男孩兒繃着臉一副高傲的樣子,忍不住問“你們當主子的都愛這樣對下人頤指氣使嗎?”
“那你呢?”少年眨着眼睛反問。
“什麽?”忘憂沒明白這小孩兒的意思。
“你身爲一個奴婢都敢這樣質問我,還好意思說我頤指氣使?”
“我……”忘憂沒想到這個原本很乖巧的小孩兒忽然變了個人,但被這樣一個孩子噎一句她也有些氣惱,遂冷笑道“我就算是奴婢,也不是你的奴婢。”
少年低頭看着盞裏的茶,淡淡地說“沒錯。你不是我的奴婢,所以我看你哭把你帶回來安慰。而宋嬷嬷是我的人,我怎麽對她也不用你來多嘴吧?”
忘憂愣了一下,忙站起身來深深一禮,歉然地說“對不起,是我造次了。”
少年挑了挑眉梢沒有說話。
“多謝公子好意,我出來的時候太久了,該回了。”忘憂再次深施一禮,“告辭了。”
“你……這就走了?”少年頗爲意外地問。
“既爲奴仆,則身不由己。還望公子體諒。”忘憂再次福身,然後轉身出門。
“嗳?姑娘這就走了?”宋嬷嬷端着兩樣點心進來,剛好跟忘憂走了個對過。
忘憂欠身說“多謝嬷嬷。我該回去了。”
“姑娘不嘗嘗我做的點心嗎?我還想向您讨教一二呢,我家小主子前幾天帶回來的點心是您做的吧?他十分喜歡……”
少年再次打斷了宋嬷嬷的話“嬷嬷,人家還有事,讓她走吧。”
“呃,好,好的。”宋嬷嬷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又轉身跟了出來,拉着忘憂說“姑娘,我送您。”
忘憂忙笑道“多謝嬷嬷,我叫忘憂。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忘憂?這名字真好。你是哪家的姑娘?”
“嬷嬷,我不是姑娘,我隻是主子姑娘身邊的丫鬟罷了。”
“不過,我瞧你這形式做派可不像個丫鬟呢。”
“那是因爲我從小是這暮雲觀裏長大的。因我本是紅塵中人,師傅說我塵緣未了,才把我送去了一個大戶人家去做婢女。”
“原來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不過小時候吃點苦也不怕什麽,我瞧你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将來必定天随人願。”
“多謝嬷嬷。”忘憂再次欠身行禮,“嬷嬷請留步吧。”
忘憂在小院門口跟宋嬷嬷告辭,一步步下山回自己的住所去了。
宋嬷嬷看着忘憂的背影,朝着身後側了側臉,須臾之後便有一個男子無聲的出現在她的身邊。
“去查一查,這幾天在這道觀裏住着的女眷都是誰家的。”宋嬷嬷低聲吩咐道。
那人欠身應了一聲,便消失在松林雪地之中。
忘憂回去的時候丁素雲已經醒了,她先到跟前去點了個卯,晚上又借着給慧慈道長送點心的名頭悄悄地向慧慈道長身邊的一個老道姑打聽暮雲觀最高處那所小院裏住的香客。老道姑摸了摸忘憂的後腦勺,笑道“忘憂啊,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有些事情你也不必知道得太多。那所小院裏住的人,你不問也罷。”
忘憂頓時覺得背後有些發涼,暮雲觀的慧慈道長來頭不小,據說曾經在大内的先太後身邊待過,是太後的替身在暮雲觀修行的。連她身邊的人都這樣說,那個小院裏住的人十有是皇家宗世子弟了。想到這一層後忘憂不敢再往下想,忙把手裏的食盒交給老道姑便告辭回去了。
與此同時,宋嬷嬷的面前也站着一個人。
“查清楚了,她是丁大人的庶女丁素雲身邊的婢女。幾個月前被丁夫人從這裏帶回去的。”
“原來是宰輔大相公家的婢女……我說呢,她這形式做派就不是小門小戶的孩子。你再去仔細查查她的底細,看她接近殿下究竟有什麽目的。”
“是……但這事怕是要費些時間。”
“費些時間也無妨,但事情必須給我查得清楚明白,不許有一絲的錯漏。”
“是。您放心。”
雪停之後,暮雲觀立刻安排人清掃下山的道路。又一日的光景,天氣放晴,丁素雲便帶着一衆丫鬟婆子們乘車回府。臨走時又向觀裏捐了十六兩銀子算作香火費。
春節臨近,各家年禮來往,丁巍因爲榮升宰輔的緣故,丁夫人今年比往年更加忙碌。年還沒到,她先上火了,嗓子疼得說不出話來,隻得請郎中。
當日忘憂便從春雨那裏得到了消息,趕緊做了菊花餅和杏仁粥送到丁素雲的面前。
丁素雲一看食盒裏的糕點就明白了忘憂的意思,稱贊道“忘憂真是心思缜密,手腳又麻利。以後我可離不得你了。”
“姑娘是忘憂的主子,忘憂自然要替姑娘多打算的。”
“好了,我現在去上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忘憂搖搖頭說“奴婢給姑娘炖的銀耳羹還差點火候,得去守着。還是勞煩紫萼姐姐跟姑娘去吧。”
丁素雲點了點頭,又皺眉問“忘憂,你是不是藏着什麽心事?”
“啊?沒有啊。”忘憂低下了頭。
“那爲什麽你總是想要把自己藏起來呢?總是把自己關在那個小茶房裏,可不像是之前的你呀。”
“之前奴婢有些莽撞,險些惹出麻煩來。若奴婢再不懂事些,遲早會害了姑娘的。”
“這話說得我有些不明白了。”
“奴婢這點微末醫術原本是在暮雲觀的師傅們教的養生之道,可不知爲何,表姑娘竟以爲我懂醫術,還向沈家大姑娘推薦我,說讓我給她開什麽方子。這事兒若是連累了姑娘,奴婢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丁素雲滿意的點頭,說“好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必耿耿于懷。我先去上房看看母親,你忙你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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