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從宗正寺出來便覺得悶悶的,回到乾元殿見到趙祯,把事情跟他大緻說了一遍,便借口天氣太熱回去洗個臉,默默地回了偏殿。趙祯皺着眉頭看陳常祿,陳常祿認真想了想,說“除了大長公主罵了明嘉縣主幾句之外,旁的也沒什麽。”
“罵了什麽”趙祯微微皺了皺眉頭。
陳常祿小心翼翼地說“無非是那些混賬話,拿縣主的出身說事兒罷了。陛下莫要生氣。”
“出身她高采瑾的出身就高嗎”趙祯冷哼一聲,擡頭看見奉太後之命過來探視的澤慧,揚了揚下巴說“剛好你在,你替朕出宮一趟辦點小事兒。”
澤慧一愣,心想天子跟前那麽多人,有什麽事情需要自己這個太後身邊的大宮女去傳話呢
“你去高家,就說母後的話,高采瑾粗鄙不堪,自今日起貶爲庶民,跟皇室宗族再無半點瓜葛。若大長公主舍不得,就然她跟她女兒一起從皇室宗族的族譜裏畫了去。”
“陛下,這”澤慧心想天子發施這樣的聖谕自然沒什麽不妥,可爲何要借着太後的名頭呢這不是讓太後得罪人嗎
“怎麽,朕使喚不動你”
“奴婢不敢。”澤慧忙躬身應道。
“或者你覺得母後會駁回朕的話這你大可放心,太後與朕母子情深,所想所爲,從來都是一緻的。”
“陛下說的極是。”澤慧心裏萬般不願,但嘴上卻不敢反駁。
“嗯,你是明白事理的,這就速速去吧。”趙祯說着,又吩咐宋嬷嬷“你打發人去母後那裏說一聲,就說朕勞煩澤慧辦件事兒,晚一些回去。”
澤慧無奈的低下了頭,心想這下連回去說一聲的機會也沒有了。
打發走了澤慧,趙祯起身往偏殿去找忘憂。
忘憂剛換了衣裳,洗去妝容,正在把頭上的首飾摘下來整齊的擺在首飾盒裏。
“這會兒又不睡覺,怎麽把妝都洗了”趙祯在梳妝台跟前站定,伸手拿了一隻梅花銀簪。這根簪子還是當初忘憂去賢王府的時候被趙祯偷偷藏了簪子,宋嬷嬷拿來賠給她的。
“天氣太熱了,又不見外人,裝扮的那麽整齊做什麽”忘憂擡頭看着趙祯嫣然一笑。
雖然洗盡鉛華素面朝天,她依舊是傾城之色。趙祯看得一個恍惚,忍不住伸手把那根梅花贊别在她的鬓間,又搖搖頭說“這簪子太素了,回頭叫人再雕幾根玉簪給你。”
“謝陛下。”忘憂擡手按了按簪子,“不過這根簪子我很喜歡,這幾年一直帶着總舍不得丢下它。”
“你是個念舊的人。”趙祯微微一笑,側身在忘憂的梳妝台上坐下,又問“我看你有些不高興,有什麽事不如跟朕說說”
“也沒什麽不高興的,就是忽然聽說熹年跟王櫻要訂婚了,覺得很意外。”忘憂歎了口氣,往後靠在枕臂上,仰着臉看着趙祯,“陛下覺得王櫻那個姑娘怎麽樣”
“王著之女,自然是滿腹詩書的姑娘。模樣嘛,那天在沈家别苑我也見過的,長得還不錯。能娶到這樣的姑娘是沈熹年的福氣呀你怎麽還不滿足”
“陛下覺得王櫻好”忘憂心裏是覺得沈熹年娶王櫻是受了委屈的,畢竟王櫻喜歡沈熹年而沈熹年并不喜歡她。所以這一段婚姻王櫻可以得償所願而沈熹年卻爲了這次的事情而賠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
趙祯笑道“朕聽說,這位王姑娘自幼便熟讀詩書,王家那是什麽樣的人家這樣人家養出來的姑娘絕不會錯的。”
忘憂心思一轉,瞪大了眼睛看着趙祯“陛下對王櫻這麽了解陛下你莫不是也喜歡她吧”
“你”趙祯這才發現自己說多了,愣了一下,忙擡手在忘憂的腦門上彈了一指頭,“你個沒良心的,朕喜歡誰你難道不清楚嗎”
“陛下不喜歡人家,怎麽把人家從小到大的事情都打聽的這麽清楚”
趙祯又是一愣,點着忘憂的鼻子,半晌之後忽然問“你這麽不樂意這樁婚事,是不是心裏還惦記着跟沈熹年的那份青梅竹馬的情誼”
忘憂忽的一下站了起來,反駁道“這可真是倒打一耙。他現在是我的義兄,我這縣主的封号還是得了沈侯爺的蔭蔽,就算我們是青梅竹馬,如今也是名正言順的兄妹了我爲兄長的婚事操心難道不正常嗎”
“正常,正常。”趙祯忙點頭笑道,“朕是覺得沐霖成婚的時候你已經夠操心的了,現在沈熹年訂婚,你該不會又跑回去張羅吧你這是當妹妹呢,還是當娘呢”
“”忘憂默默地給了趙祯一記白眼。
“陛下,湯藥好了。”白芷端了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着一隻盛了湯藥的白玉碗。
趙祯皺眉問“不是剛喝了一碗嗎怎麽又來”
“這個活血化瘀的湯藥一天要喝三頓的。”白芷說着,朝着忘憂眨了眨眼睛。
忘憂接過藥碗說“這藥是誰熬的”
“是袁尚宮親自熬的。”白芷說。
忘憂習慣性的嘗了一口,皺眉說“這藥方怎麽換了”
“沒換啊。”白芷茫然的說。
忘憂把藥碗放到桌上,生氣地說“怎麽沒換裏面的莪術加了量,這藥效可就變了。你去把袁媽媽請來,我有話問她。”
“等下。”趙祯把要出去的白芷叫住,“你不準出這偏殿的門。”
“啊”白芷驚訝地看着忘憂。
忘憂起身說“陛下的話是聖旨,你若敢不聽就是抗旨不尊,死罪。”
“我知道了,我知道的”白芷一疊聲的答應着,“我絕不會出去。”
忘憂端着那碗藥,跟着趙祯一起出了偏殿的門回正殿去。
宋嬷嬷看見忘憂手裏的湯藥,以爲趙祯又耍小孩脾氣,便小聲說“你好好地勸勸陛下,早晨的湯藥就沒喝,這中午的可不能再倒了。”
“嬷嬷你進來一下。”忘憂小聲說。
宋嬷嬷頓時就覺得不對勁兒,轉身對門口的兩個宮女說“你們下去吧,陛下要午睡,不許走來走去的弄出動靜兒來。”
幾個宮女都默默地躬身退了下去。宋嬷嬷看着廊下沒了人方才進殿。
“嬷嬷,這碗湯藥裏莪術的分量被加重了一倍,我不知道早晨那碗湯藥是怎麽樣的,但這樣的湯藥若是陛下喝個十天半月,龍體會大爲受損。”忘憂暗暗地攥緊了拳頭,咬牙說“有人能把手伸進乾元殿的小廚房,敢在陛下喝的湯藥裏做手腳,這人不但狠毒而且極有手段。”
“陛下,老奴這就徹查此事。”宋嬷嬷忙說。
忘憂忙說“不,這件事情嬷嬷不要插手,你隻是知道就好了,該做什麽還做什麽。這件事情我親自查。”
“你親自查”宋嬷嬷看了一眼趙祯。
趙祯點頭說“這件事情除了你知道,還有白芷知道。一會兒朕會找個借口讓她出宮去,這件事情若還有旁人知道,便是你說出去的。”
“老奴明白。陛下放心,老奴一定配合。”宋嬷嬷忙躬身答應着。
趙祯點頭,輕聲說“這件事情朕沒有瞞着你,就是要你配合忘憂。”
“是。”宋嬷嬷忙答應着。
趙祯把碗裏的湯藥擡手倒進屏風旁邊的那一株羅漢竹花盆裏。
宋嬷嬷接了碗,又拿了托盤默默地退了出去。
忘憂猶豫着,欲言又止。
趙祯輕笑道“有話就問,别憋在心裏。”
“這件事情完全可以不讓她知道,我悄悄地查就好了。爲什麽要告訴她”忘憂納悶地問。
“朕知道你連她都懷疑了。也明白你想不動聲色把這件事情查清楚,但别忘了三十六計裏有一招叫敲山震虎。如果這件事情跟她沒有關系,她一定會主動配合好你把每件事情都做好,如果她真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那麽你就可以從她身上查起。雖然朕一直希望她忠誠不二,但畢竟今時不同往日,朕身邊的每個人都應該再确定一下他們的忠誠。”
“好,陛下這麽說,我就明白了。”忘憂輕輕地點了點頭,又上前去拉了趙祯的手,把手指切在他的脈搏上。
“沒事吧這湯藥一直都沒喝。”趙祯覺得忘憂有點小題大做。
忘憂微微皺眉,示意他不要說話。
趙祯看她凝重的神色,便猜到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便不再多說。
“你最近有沒有嗜睡的感覺早晨不下剛起床,或者看一會兒書批一會兒奏折就想休息”忘憂問。
“你一說,還真是這樣。朕一直以爲是天氣炎熱的緣故,卻沒想到是”
忘憂皺眉問“這種感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有一個多月了吧”趙祯凝眉思索着,“從大相國寺回來開始便總是懶懶地,做什麽都沒耐心,沒精神。”
“那就是了。看來他們不但在湯藥裏做手腳,連飲食裏也放了東西。”
趙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冷笑道“好哇真是好經過了這麽多事情,居然一個個的還不想消停。好那就來吧”
忘憂上前握住趙祯的手,說“陛下别生氣,有我在,不但要查出幕後黑手,還要調理好陛下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