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小姐,這邊請。”小宮女提着燈籠,走過長長的走廊,穿過一片小花園,蘇翎望着越發僻靜的小道,停下了腳步“這好像不是去偏殿的路。”
小宮女面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複如常,解釋道“太皇太後喜歡聽戲,所以偏殿有戲班子的人在候場,姑娘進去換衣裳怕是不妥,所以奴婢帶您到這後殿中來,小姐且放心,您的衣裳已經送過來了。”
“如果我不走,你們打算怎麽讓我進入那後殿?”蘇翎冷笑,這種小伎倆,騙騙别人倒也罷了,但是偏她,還嫩點。
“奴婢不知道姑娘在說什麽。”小姑娘神情尴尬,她隻是奉命将這位蘇三小姐帶進後殿,旁的的确不知曉。
“看來你也隻是個小喽啰,還有更驚喜地在等着我,出來吧。”蘇翎望着漆黑深處開口。
無人應答,更沒有人出來。
小宮女一臉莫名地看着她“蘇三小姐,真的沒有旁人,我們還是快走吧,這大冷天的,穿着濕衣服可不好。”
“是嗎?”蘇翎冷笑,再次望向那漆黑的方向“既然不出來,那本姑娘可就走了。”
蘇翎話音剛落,轉身就走,兩道穿着黑色侍衛服的男人從樹後跳了出來,腰間别着長刀,刀身出竅三分,在月光下閃着寒光。春熙吓得尖叫一聲,奮不顧身沖到蘇翎面前擋住“春雨,快帶着小姐走,這裏我先頂着。”
春雨又急又怕“不,姐姐,我們一起走。”
蘇翎從背後拍了拍春熙的肩膀,低頭附在她耳邊,不急不緩道“好丫頭。走肯定是走不了了,有人精心策劃了這麽一幕戲,怎麽會讓我們輕而易舉離開,看見這兩個人沒有,能帶佩刀在宮中自由行走,刀鞘有暗紋,着錦衣穿雲靴,起碼是皇城三品禦前侍衛,這皇宮裏的侍衛那可都是精挑細選選出來的,哪這麽容易走。”
兩個侍衛互看一眼,似乎沒想到會被對方猜出身份,但他們都是晉陽軍中出來的,長陽郡主的話,他們還是必須要聽的。
“姑娘既然知道我們身份,還是請吧,我們不會爲難姑娘。”
“你們的主子讓你們守在暗處,若我乖乖進了後殿,你們便不必暴露身份,偏偏我不識擡舉,不肯主動進去,所以你們才被迫現身,對不對?”
長陽郡主确實是這麽交代的,所以方才她第一次喊的時候,他們沒有動,待她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們才現身。兩個侍衛其中的一個忍不住點了點頭,被另一個盯了一眼,趕緊停住。
蘇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又笑着道“二位應該都是晉陽軍出身吧,曾也是鐵骨铮铮,征戰沙場的英雄,如今卻替長陽郡主辦這等下作的事情,未免有辱了晉陽軍的威名。”
二人臉上有了幾分遲疑之色,但很快恢複了冷面“姑娘不必多費唇舌,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不要逼我們動手。”
“看來我今天是走不了了?”蘇翎說得無奈,臉上卻無半分懼色。
春熙看了眼兩個侍衛,心跳如擂鼓,趁其不備,轉身就跑“救命啊,來人啊!”
兩個侍衛神色大變,一個飛身向前,一個手刀将春熙劈暈了,春雨想上前,也被後面的侍衛劈暈了。
“姑娘,請吧,否則就别怪我們兄弟二人得罪了。”
蘇翎看着暈倒在地的春熙姐妹倆,臉色一變“你們不該動我的人。”
她手快如電,探手便抽出對方腰間長刀,那侍衛隻以爲自己對付的不過是個嬌嬌弱弱地小姑娘,并無提防,哪成想對方身法詭異,竟然是個練家子。
蘇翎手裏拿着侍衛的長刀,心下飛快盤算,對方是三品禦前侍衛,以她目前的能力根本無法與這二人相抗衡,此地離前殿尚且有一段距離,加之前院絲竹鍾鼓之聲不絕于耳,再大的動靜也不可能傳到前邊去,爲今之計,隻能自救。
可敵人太強,強攻不可取,唯有智取。
她目光落在那個提燈籠的小宮女身上,小宮女自兩個侍衛跳将出來便躲在了假山後頭,自以爲躲得很好,可惜手裏的燈籠暴露了她的位置,蘇翎腳下一點,迅速飛了過去,從背後抓住小宮女的後頸衣裳,長刀橫于脖頸。
“啊!”小宮女吓得尖叫一聲,手裏的燈籠掉了也顧不上“甯侍衛救我。”
甯泉握着手中的刀,濃眉緊蹙,步步逼近。
“别動。”蘇翎的刀貼近一寸,冰涼刺骨的刀鋒貼着脖頸,小宮女瞬間感受到了死亡地臨近,吓得不敢亂動。“我知道你們奉命行事,但我猜你們并不想弄出人命,畢竟這是宮裏,出了人命,你們一個也逃不了,包括你背後的主子。”
甯泉躊躇着停下了腳步,甯海卻不管不顧上前一步。
“看來你們不大相信我的話啊。”蘇翎手中的刀更近一分,鮮紅色的血沿着寒冷的刀鋒蜿蜒而下,小宮女吓得哇哇大叫“甯侍衛,救我,快救我呀,我還不想死。”
“閉嘴。”甯海眉頭緊皺,沒想到這位看着嬌滴滴的小姑娘下手竟然這般狠辣,明明是閨閣裏長大的千金小姐,卻讓他感覺面對的是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對手。
蘇翎見他們眼中有幾分遲疑,繼續道“甯侍衛,你們如今已是三品禦前帶刀侍衛,有着大好的前程,效忠的應該是當今聖上,真的要爲了一個前主子的女兒毀了自己的前程?長陽郡主無論如何嚣張跋扈刁蠻任性,尚且又晉陽王給她撐腰,而你們呢?若是我拼着和你們魚死網破,屆時事情鬧大了,你猜你們忠心耿耿效忠的人,是會選擇保你們還是保他的女兒?”
“大哥。”甯海想也不用想,也知道晉陽王定會爲了保護長陽郡主将他們舍棄,她說得沒錯,他們如今是三品禦前帶刀侍衛,效忠的是皇上,不是晉陽王。
甯泉心中也有了幾分遲疑,但他心智堅定,當年戰場之上,他的命都是晉陽王救的,他發過誓,誓死效忠王爺,決不食言。他這條命都是王爺的,就算是賠給王爺又如何。
“本就是我兄弟二人自作主張,和長陽郡主和晉陽王都沒有關系。”
沒想到遇上了個對晉陽王府這麽愚忠的,蘇翎扯着小宮女的衣服,在耳邊輕聲道“你們同樣都是效忠晉陽王的人,可惜這位甯侍衛大概是要犧牲你了。”
小宮女情緒激動“不,我不想死,蘇姑娘,您饒了我。”
蘇翎勾唇一笑,在她耳邊輕聲開口,小宮女臉色難看,淚水漣漣,忍不住點頭,甯泉甯海兄弟二人蹙眉看着,不知道這個女人在打什麽主意,尚未反應過來,隻見她一腳将那個小宮女扔了過來。
甯海下意識接住,甯泉卻神色一變“不好,不能讓她走。”
小宮女見狀,一把抱住甯泉的腿大喊“蘇姑娘快跑。”
“好姑娘。”蘇翎自然知道要跑,打不過不跑,等死啊。
甯泉憤怒地看着抱着自己腿的人“放開,别忘了你是誰的人,她逃了對你有什麽好處,若是她跑出去,供出主子來,你以爲自己能活下來?蠢女人。”
小宮女楞了一下,甯泉已經掙脫開自己的腿,飛快追了上去,甯海看了眼地上的小宮女,還是跟着追了上去。
白色的身影一起一落,眼看就要跳上屋檐,甯泉見勢不好,怕她飛出後殿引起殿外巡邏的侍衛發現,卸下腰間長刀,擲出刀鞘,蘇翎的輕功本就是個半吊子,突然聽到身後有疾風呼嘯而來,但是依舊避無可避,被刀鞘擊中了腰,渾身的力氣瞬間被卸下,腳下一空便從屋頂摔了下來。
冰冷的長刀橫于脖頸,帶着徹骨的寒意。
“姑娘倒是好身手,在下一個不留神,竟然差點讓姑娘給溜走了。”甯海是打心底裏佩服,能将武功練到如此境地的文臣女眷,蘇婉翎是獨一份兒的,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年紀小小,但是臨危不亂,哪怕面對強敵,也依舊不慌不忙,一雙眼睛晶晶亮亮,似乎随時都在想對策,仿佛一隻狡黠的小狐狸。
蘇翎用食指把刀鋒推開一分,但刀鞘鋒利,手指立刻見了血,利刃入肉的感覺讓她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她趕緊收回手,含進嘴裏,腦子轉得飛快,這個叫甯泉的侍衛,意志堅定,而且誓死效忠晉王府,想要脫身,恐怕很難。
逃恐怕是逃不掉了,幹脆,以退爲進。
“大哥饒命,咱們有話好好說,你們就是爲了讓我進那間屋子是不是,我進去就是,别動手,今日是太皇太後大壽的好日子,見血就不好了。”
甯泉驚愕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方才還氣勢還那般淩厲,這才一會兒功夫,竟然可以變臉變得這麽快,她是屬川劇的嗎?
她一張小嘴還在叭叭叭叭說個不停,又慫又委屈“其實我也知道你們主子想幹什麽,她不過就是想毀了我的名節,讓我嫁不成三皇子,所以一會兒我進去之後,充當奸夫的是侍衛大哥你嗎?”
甯泉滿臉通紅“胡說,你給我閉嘴。”
郡主的意思隻是讓他們把她迷暈放在床上,解開衣服便罷了,誰要充當她的奸夫。
“原來不是嗎?”她一臉可惜,看得甯泉莫名其妙。
“這麽好的機會,侍衛大哥你就不心動嗎?難道我長得不漂亮嗎?”她語氣柔媚,媚眼如絲,瞬間淚如雨下“反正我今天也逃不掉了,經過今晚這一遭,我的名聲也毀了,必是嫁不了什麽好人家,唯有以死明志,以證清白,可我才十六歲,還沒有嫁人生子,還沒有好好看看四海山川,我不甘啊。”
甯海覺得有一絲不忍,看了眼甯泉“大哥,要不,我們放過這位姑娘。”
甯泉不爲所動“你看不出她是裝的嗎?這個姑娘太過狡猾,若是活着離開此地,定會伺機報複王府,所以我改變主意了。”
蘇翎心頭一跳,大哥,你要不要這麽了解我。
甯海看出了兄長眼中的狠意,趕緊拉住他“大哥,你想幹什麽?”
“一不做二不休,今日我就殺了她,免得她活着給晉陽王和郡主帶來災禍,也當是換了王爺的救命之恩。”
我去,大哥,你不按常規套路走啊。
長刀已起,寒光泠泠。
蘇翎震驚地看着那長刀,下意識就往甯海身後一躲,隻聽‘哐當’一聲,長刀落地。
“大哥,你沒事吧。”
蘇翎震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方才還兇神惡煞的侍衛突然間捂着脖子倒地,鮮血順着他的指縫潺潺流出,那漸漸暗淡的眼中,偷着幾分不可思議。
蘇翎更不可思議。
是誰在幫她?
“誰。”甯海撿起地上的長刀,如臨大敵。
風聲乍起,卻不知從何處而起,蘇翎趁機躲在了柱子後面,隻聽黑暗之中‘唰唰’兩聲,甯海發出一聲慘叫,單膝跪地,右手捂着眼睛痛苦哀嚎。
“啊——!”
蘇翎瞳孔瞬間變大,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對着月光,她終于看清了,插在甯海膝彎和右眼之中的,竟然是一片綠色的樹葉。
她下意識看向四周,空無一人,唯有院牆邊上一顆參天大樹,樹影深深,寒風吹起,隻聽樹葉沙沙,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到底是誰在幫她?
蘇翎提刀上前,一記手刀打暈了甯海,确定他暈了過去,蘇翎才松了口氣,起身,望着茂盛的樹蔭,高聲道。
“多謝高人相助,蘇翎感激不盡,還請恩公現身。”
無人應答。
蘇翎不相信地走向那大樹底下,大樹枝繁葉茂,遮住了全部的月光,什麽也看不清,但蘇翎清楚,人已經走了,因爲除了風吹樹葉的聲音,那樹上沒有任何人的呼吸聲。
走了?
飛花走葉,殺人無形。
蘇翎忽然想到一個人。
可是那個人怎麽可能?
這世上會這門暗器功夫的人,也不是隻有他一個人。
雖然不确定,蘇翎還是回到甯海身邊,把他眼中和膝彎的樹葉抽了出來,将沾了血的樹葉一一挖個坑埋了,絲毫沒有察覺到地上昏迷之中的人竟然悠悠轉醒。
------題外話------
天空一聲巨響,你們以爲是誰登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