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英實在沒想到妹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但即便如此,二皇子怎能就這般見死不救。
“就算是末将的妹妹主動靠近失了禮數,但二皇子殿下爲何見死不救?二皇子殿下雖然在黎國長大,不會水,但是高大人可不是,爲何要等到我妹妹都不掙紮了才下水救人?”
高傑見二皇子殿下竟然沒有辯解的意思,趕緊道“烈将軍,烈小姐落水的地方畢竟是烈将軍府上,我的職責是保護二皇子,烈小姐突然湊上來,又行爲異常,自己落水,而且我觀烈小姐落水之後的舉動,似乎是會水的,我自然心生疑慮,烈将軍,你難道不應該問問那個時候,你府上的這些士兵究竟都到何處去了嗎?”
這件事情若是若寒自己策劃的,那麽府上的士兵自然是若寒支走的,這個傻丫頭,不知道世間男兒多薄情,更何況是皇族,這些年他疼她寵愛她,生怕她受一絲委屈,結果她自己爲了一個男人,白白送了命。
“高大人的意思,這一切都是我妹妹自作自受了?二皇子殿下,今日之事,若二皇子殿下不能給我一個交代,那就别怪末将無禮了。”烈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給妹妹一個公道。
既然你想要成爲他的女人,那哥哥便是拼着前途也要完成你的遺願,即便對方是皇子,那也是個沒有母族沒有朝堂勢力的皇子,更何況秦皇後和太子殿下,隻怕不會希望他安然無恙的回去,若是他不同意,哥哥便讓他下去陪你。
高傑皺眉“烈英,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也沒什麽意思,高大人既然知道末将的名字,想必也應該知道我烈英就這一個妹妹,我這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她一生平安喜樂,錦衣玉食,可她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去了,我自然不能就此善罷甘休。她死前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要嫁給二皇子,我作爲哥哥,自然要完成她最後的心願。當然,我也知道二皇子殿下是皇室,正妃必須由皇上欽點,但側妃就不必了,隻要二皇子殿下願意娶我妹妹做側妃,給她一個名分,末将自然就不會計較今日之事,日後也會唯二皇子殿下馬首是瞻。”
楚白冷笑一聲,聲音平淡“那我若是不應呢。”
烈英眉宇之間閃過一絲戾氣“二皇子殿下若是不應,末将隻能得罪了。”烈英拍了拍手,門外立刻出來一隊弓箭手,将整個院子團團圍住。
“我說過,我隻有這一個妹妹,爲了她,我什麽都願意去做,什麽都不怕,二皇子殿下,末将再問一句,你娶不娶我妹妹。”
“不娶。”
烈英眼底閃過一絲殺意,一聲令下“放箭。”
蘇翎躲在屋裏,看得膽戰心驚,這個烈英,爲了妹妹,竟然可以不顧一切,連命都不要,爲了妹妹臨終的心願,竟然膽敢脅迫皇子,這可是殺頭的罪過。
隻是如今他們身在将軍府,留在府上的龍甲衛是有八個,其餘龍甲衛都駐紮在官驿,若是當真打起來,隻怕消息送不出去,等大部隊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被萬箭穿心了。
這個烈英,對這妹妹的情感,隻怕早就超過了一般的兄妹之情,比一般的兄妹更要濃烈幾分,爲了她,他什麽都敢做,什麽人都敢得罪。
“芙蕖仙子,怎麽辦啊,現在?”蘇翎求助地回頭看向芙蕖,但是身邊哪裏還有芙蕖的影子,她左右去尋,沒有尋到芙蕖的身影,一支利箭卻從門口射了過來,箭尖對準了楚白,蘇翎趕緊拉了楚白一把,楚白抱着她,旋身躲過了一劫,利箭卻接二連三的朝她們射了過來。
我去,這個烈英,真的是不要命了,竟然來真的。
她現在是魂體,普通的箭根本就傷不了她,但是楚白還是緊緊抱着她躲在柱子後面,高傑抽出腰間長劍,一邊斬着飛箭一邊趁着空隙朝空中放了個信号彈。
蘇翎躲在柱子後面,看着外面的箭如雨般飛進來,房間裏牆上桌上到處都插滿了箭,蘇翎看着桌子上的天道樹枝,想到自己現在的移動範圍完全系在這根小小的樹枝上面,她有些心機地看着那花瓶,楚白感覺到懷裏的人在動,似心有靈犀一般,目光看向了那桌子上的花瓶。
“你别動,我去拿。”楚白按着她的肩,沖了出去,蘇翎想拉都拉不住,楚白人已經到了桌子邊,長箭如長了眼睛一般射了進來,蘇翎睜大眼,看着一支長箭射向那花瓶,她大喊一聲小心,但是楚白根本聽不見她說話的聲音,好在他眼疾手快,竟是一把抓住了那長箭。
蘇翎面色一喜,松了一口氣,下一瞬,笑容就僵在臉上。
“表哥。”蘇翎下意識的撲過去,看着他背後的那支長箭,臉色都變了“表哥,你沒事吧,表哥。”
楚白手依舊抱着那花瓶,花瓶毫發無損,裏面的天道樹枝也安然無恙的插在花瓶裏,看着他被鮮血染紅的後背,蘇翎淚眼朦胧,拼命搖着頭,不敢去碰他的傷口“你怎麽這麽傻,你怎麽這麽傻啊!你明明能躲過去的,這個花瓶碎了就碎了,反正這麽久了,它也沒長出花來,你何苦,你何苦。”
楚白後背尖銳地疼,但是他卻仿佛感受不到一般,看着面前的人又一次緩緩顯出了自己的身形,他又一次看清了她的臉,那張精緻的小臉滿是淚痕,原本晶晶亮亮的眼睛,滿是心疼,而她的身後,又一次升起了袅袅黑煙,楚白立刻變了顔色,掙紮着坐起來抓住她的胳膊“翎兒,你冷靜一點,我沒事的,我沒事的,你冷靜一點。”
蘇翎根本沒有辦法冷靜,她自有憤怒,滿腔的憤怒,她要讓烈英去死,她要讓所有傷害他的人,統統去死。
楚白感覺到她的身體越來越有實體,身後的黑氣越來越重,五官漸漸變得淩厲,雙眼漸漸血紅,手上竟然也在瞬間長出了長長的指甲,他驚愕的睜大眼,這難道,就是要惡靈化了嗎?
“翎兒,你清醒一些。”
蘇翎已經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殺人,一甩手,直接把楚白甩出兩三米遠,長箭頓時更深了幾分,楚白‘噗’地吐出一口鮮血,蘇翎看着那鮮血,腦子清醒了一分“表哥。”
但是一瞬間,她的意識又漸漸混沌,她搖了搖頭,所有的自我意識開始消散,仿佛有什麽在漸漸吞噬着她的意識,一寸一寸,慢慢侵蝕。
“高傑,攔住她。”楚白抹掉嘴角的血,看着她一把抓住了飛過來的長箭,一掌将房門拍得粉碎,不由得心驚,那個女人說,若僅僅是因爲宿體非正常死亡,她就要遭到反噬,若她殺了人,隻怕反噬會更深。
高傑聞言,立刻攔住她,蘇翎歪頭看了他一眼,直接一掌将他拍出三丈遠。
烈英看着門口突然出現的姑娘,雖然衣着怪異,身上還隐隐冒着黑氣,但是那長相,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是他的若寒,他最愛的妹妹。
“住手,都給我住手。”烈英叫停了弓箭手,看着站在門口雙眼通紅十分詭異的女人,不由得上前一步,嗓音有些發啞“若寒,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
“将軍,不要過去,那不是小姐,是鬼,是女鬼。”士兵們從未見過有女子長成這般妖異的模樣,雙眼通紅,手上長着長長的紅指甲,身後黑氣騰騰,仿佛地獄裏出來的厲鬼,他們趕緊拉住烈英,不讓他上前,卻被烈英一把甩開“滾開,你們胡說八道什麽,她不是鬼,她是我的妹妹,若寒,若寒,你沒有走,你回來了,你舍不得哥哥是不是,你是來帶我走的是不是?”
烈英一步一步上前,衆人早已吓得屁滾尿流,他卻沒有半分害怕的意思,一步一步上前,那眼中,似乎還有幾分欣喜,幾分不舍,幾分難以言喻的情愫。
高傑勉強站起來,看着烈英看着這個詭異女子的模樣,頓時生出了幾分異樣的想法,烈英,他對自己的親妹妹?烈家家風嚴謹,便是偏房也不應該生出這樣的子孫來,可是烈英他,對這個妹妹的看重程度,超乎了一般的常理,爲了這個妹妹,甚至連性命都不顧了,人人都怕這個女鬼一般的女人,他卻一步一步地靠近,如飛蛾撲火,堅定不移。
蘇翎歪着頭,忽然咧着嘴笑了,那笑容詭異又狠辣,僵硬的低頭看着面前的人,一伸手,直接掐住了烈英的脖子。
烈英甚至沒有掙紮,嘴角還帶着一絲滿足的笑。
也好,若寒,黃泉路太孤單,哥哥陪着你。
别怕!
楚白看着烈英雙腳漸漸懸空,強撐着想要起來,身子卻怎麽也動不了啊,想要阻止卻傷重難行,無能爲力。
“翎兒,不要殺人,你不能殺人。”楚白咬着牙,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一步一步靠近,高傑從門外進來,攔住了想要靠近的二皇子殿下“殿下,不可,這個女人太過詭異危險,似乎沒有意識,您千萬不能靠近。”
楚白一把推開他“滾。”
他力氣用得太猛,牽動了傷口,疼得整個人單膝跪地,冷汗一滴一滴從額頭滑落下來,但他依舊緊咬牙關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前蘇翎的方向靠近。
“翎兒,你住手。”
蘇翎回過頭,冷漠地看着身後的人,血紅的瞳孔裏倒映着楚白的影子,她一臉迷茫,腦海中有一個人的身影閃過,一個很重要的人,但是她想不起來是誰,想不起來。
蘇翎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腦子越來越混沌,最後一絲意識也被吞噬,她五指成抓,朝着楚白的喉嚨飛快的出手,高傑面色一變,幾乎是立刻丢出了手邊的長劍,楚白強撐着身子,伸手抓住了那劍,鮮血順着他的指縫,一滴一滴,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痛一般,蘇翎看着那鮮血,腦子又疼了起來。
是什麽東西,是什麽東西在反抗她?
蘇翎松開手,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烈英沒了桎梏,落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将軍府的士兵們見狀,紛紛再次拿起手上的弓弩“給我殺了這個女人。”
“住手。”
“住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但是箭卻已經離了弦,楚白和烈英同時睜大眼,奮不顧身想要攔住那些箭,可是眼前的一切突然停了下來,那些箭,停在半空中,沒有前進一分,甚至還能感受到那箭穿過風聲的氣流,楚白擡起頭,發現一片片粉白色的花瓣如雪般從天而降,他微微蹙眉。
那個女人,法力恢複了?
一支火紅羽毛拖着長尾的鳥兒在屋頂上盤旋飛過,所有的箭矢紛紛落了地,芙蕖從屋外跑了進來,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已經惡化的蘇翎,臉色巨變“糟了,還是來晚了。”
楚白想要起身,但是胸前一悶,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芙蕖趕緊過去,想要搭脈看看他的傷勢,卻被楚白躲開“你快看看翎兒,她若是死了,我要你陪葬。”
“你都這個鬼樣子了,還敢威脅我呢,看不出我已經恢複法力了?”芙蕖無語地看着地上的人,明明自己已經傷重得快死了,還在管别人,芙蕖打了個響指,那隻火紅長尾的鳥兒變成了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落在地上。
“我的天,這裏有個惡鬼,小芙蕖,快收了她。”那小姑娘一落地,目光就落在蘇翎身上,一臉戒備地看着她。
“不可。”
“不可。”
兩道聲音又是不約而同地響起。
芙蕖看看楚白,又看看烈英“你們倆都給我離遠一些,我說過,她現在已經惡化了沒有意識,你們都想死嗎?”
楚白奮力抓住芙蕖,沉聲問“你想對她幹什麽?”
芙蕖微微一笑,雖是風華絕代,卻無人能夠欣賞“當然是做神仙該做的事,小籠包,設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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