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甯宮裏怡真也在勸李太後,“太後您想,其實承恩公夫人說得也對,府裏的小姐要是進了宮,一來自個有了前程,府裏也跟着榮光,二來也跟您做個伴呀。”太後娘娘一個人在這深宮裏,能有個娘家侄女陪着多好!
李太後卻不像她這樣樂觀,“這深宮裏能有什麽前程?哀家不就是例子嗎?”世人多被權勢迷了眼,隻看到她高高在上享受着榮華富貴,根本就沒想過她背地裏的凄楚。
一輩子連個自己的孩子都沒有,她又不是聖上的生母,也就聖上是個有主意的,若糊塗一些,被長春宮那邊一挑撥,她這個母後皇太後也就隻剩下個名兒了,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氣呢。
若當初她能夠選擇,她一定選擇不進宮,嫁個門當戶對的夫婿,生幾個可愛的兒女,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
怡真道:“不是有太後娘娘您嗎?有您看顧着,府裏的小姐還能受了委屈?聖上就算看在您的面子上,給的份位都不能低。”
李太後臉上的表情淡了,一雙眼睛看着她,直把怡真看得心裏發毛,“娘娘,奴婢的話可是有不妥?您這般看着奴婢,奴婢害怕。”
李太後依舊盯着她的臉,“承恩公夫人給了你什麽好處?”
怡真被她問的一愣,“沒有呀!”
“那你爲何這般替她說話?”
怡真喊冤,“太後娘娘,奴婢哪是替承恩公夫人說話,奴婢是爲了娘娘您呀。奴婢就想着您在這深宮寂寞,有個娘家親人陪着也好解悶。”
李太後見她神情不像作僞,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道:“既然是爲了我,那這話就更不能提,李家的姑娘一個都不能進宮。”
“爲何?”怡真滿臉不解。
李太後卻問她:“你覺得皇後爲人如何?”
怡真道:“皇後娘娘爲人聰慧熱情大方,有手段,還十分公正。”
雖然先帝的舊人搬遷了,但待遇比以前好多了,尤其是那些位份低的,以前常被克扣,現在皇後娘娘不許了。所以那邊的人大部分都對皇後娘娘心存感激。
“那你覺得皇後可是個能容得下人的?”
怡真想起帝後二人之間的相處,她都撞見過幾回皇後娘娘對聖上發号施令,聖上不僅不怪罪,反而寵溺地看着她。
皇後娘娘确實不是個能容人的,“可聖上是皇帝,皇後娘娘再不能容人,後宮也不能隻她一個呀。”
“若聖上就隻要皇後一個呢?”
“那不可能,大臣們不能答應。”怡真猛搖頭,覺得她家主子是在說笑話。
李太後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角,若聖上堅持,大臣們又能拿聖上怎麽樣?禦駕親征這事,滿朝不都反對嗎?聖上聽了嗎?這位新帝比先帝的主意還大呀!
“皇後對慈甯宮上下不薄,怡真,哀家要想在宮裏過得舒坦,就絕對不能得罪皇後。更何況就算是爲了小公主,哀家也不會做給皇後添堵的事。”
皇後生産那日,李太後就看清楚了,身爲帝王,不管不顧要往産房闖,就隻爲看皇後一眼,這樣的夫妻感情,李太後是沒見過的。聖上與皇後說話從沒自稱過“朕“,都是你呀我呀的,他們之間怕是很難再插進别人了,就算以後------那也不能從她這裏開頭。
李太後對娘家是有怨言的,當初送她進宮就不說了,可現在呢?就沒想過她在宮裏處境尴尬?沒想過她會不會爲難?這些年她爲家裏做得也夠多了吧。
李太後有些心寒了。其實她也能明白家裏的急切,偌大的承恩公府,就侄子一根獨苗,還是個不求上進的,大哥他們可不就得另辟蹊徑嗎?
明白是明白,但感情上她接受不了。要她說,府裏心思最正的反而是她那個被人稱爲纨绔的侄子。
承恩公世子李慕豪正吊兒郎當地準備出府,迎面他娘面色不快地從外頭回來了,他詫異,“誰惹您生氣了?”看到她身上的衣裳,“哦,您這是打宮裏回來?去瞧姑母了?”
“你這是又要去哪?”承恩公夫人本就心中不快,這會看自己唯一的兒子也不大順眼了。
李慕豪依舊吊兒郎當的,“哦,小滿想吃私房菜的烤鴨,我給她買一隻去。”
承恩公夫人的臉頓時黑了,“怎麽就這麽饞嘴?府裏還不夠她吃的?不是有奴才嗎?怎麽還使喚上自個相公了?她是怎麽做人娘子的?”
對于這個兒媳婦,承恩公夫人是一千一萬個看不上。若隻是門戶低些也就罷了,好歹家世清白。她倒好,是個江湖中人,是個什麽女俠,江湖草莽如何配得上承恩公府的門第?你聽聽她那個名兒,秋小滿,跟個農家丫頭似的,能拿出手嗎?
奈何兒子偏要娶,說他就喜歡這樣的,那些大家閨秀他看了就煩,而且秋小滿還救了他的命,要是不同意他娶,他就出家做和尚去。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各種法子都用盡了,就是沒拗過兒子,總不能真讓他做和尚去?這個臭小子不是吓唬人,他是真要做和尚,連頭發都剪了一半了,誰敢不讓她娶?
堂堂承恩公府世子,娶了個江湖女子爲妻,丢死人了,她連出府應酬都覺得擡不起頭。
李慕豪眼睛一斜,“奴才買的跟我買的能一樣嗎?”
承恩公夫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滾,我養你這麽大,也沒見你對我這樣孝順過。”
李慕豪反而不走了,賴在他娘身邊,“在宮裏受氣了?不能呀,姑母多好的脾氣。”
這混小子就會氣她,承恩公夫人狠狠瞪他一眼,本不想說的,可轉念一想,府裏就他一根獨苗,太後娘娘也最疼他,讓他去求求太後娘娘,說不定就同意了。
便道:“這不是你幾個妹妹都到了說親的年紀了嗎?”
“那也用不着麻煩姑母,她在深宮裏住着,能認識誰?哦,我明白了,肯定是您看上的人家身份太高,想請姑母賜婚,姑母沒同意。”李慕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不等他娘說話,他就抱怨開了,“我說娘啊,您眼光能不能不要那麽高?咱府裏什麽情況您不清楚嗎?姑娘在夫家日子過得好不好要靠娘家父兄,我爹和叔叔們才幹也就一般,我也是個不長進的,全家就靠着宮裏的太後娘娘,您何必去攀高枝呢?”
“你個臭小子還教訓娘了?”承恩公夫人氣得捶了兒子一下,罵他,“你還知道自己不上進哪?”
李慕豪不以爲恥,反而還洋洋得意,“那是,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像我,從來就沒想過娶高門貴女,我就瞧着我家小滿好。”人長得俊,功夫也俊,還不嫌棄他。
承恩公夫人:“------”
攤上這麽個兒子她是哪輩子造的孽!
“我哪是看上了哪家高門?我就是想着聖上後宮隻皇後娘娘一個,你妹妹們說不定能有造化------”
話還沒說完,李慕豪就跳起來了,“我說親娘啊,您可真敢想!我那幾個妹妹,跟皇後娘娘一比,都成燒火丫頭了,還進宮,還服侍聖上,還想有造化,您可拉倒了吧。”
承恩公夫人不服氣,“你妹妹們是不如皇後娘娘貌美,但哪有你說得那麽差?像你七妹妹,端莊大方,還有宜男之相,到時一舉得男,咱家就是皇子外家了。”她喜滋滋的。
李慕豪撇嘴,“打住吧,快别做白日夢了,就皇後娘娘的性子,她能讓别人進宮?”當初皇後娘娘跟前慶甯侯府鬧得那一出出的,他都是親眼見的。
“她脾氣就是再大,也不能攔着不讓聖上選秀。”承恩公夫人不以爲然。
“反正咱家不許讓妹妹們進宮,姑母在宮裏已經夠艱難了,您和爹就别給她惹事了。”李慕豪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承恩公夫人一個人在屋裏生氣罵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