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神醫，要不您給我直接弄個眼罩？也省得在頭上綁一大圈繃帶。”凜實在有些受不了頭上這一坨。

“明天吧，今天藥已經敷上了”木神醫瞥了眼臉色糾結的謹王妃，不以爲意。向來都是别人求着自己治病的，也就謹王妃還敢要求這麽多。

“這，好吧，多謝木神醫”凜拉着臉，頂着獨眼和半腦袋的繃帶走回韶光院，沿路的丫鬟和侍衛那驚愕的表情凜已經不想去回憶了。

回韶光院的時候冰夏和巧娥還問了半天，凜隻說是左眼有些不舒服。沒多久老王爺也來過問，凜解釋半天才把老人家勸回去。天已經黑了，凜在巧娥和冰夏的幫助下洗漱完就讓兩人下去了。迫不及待的拿出黑晶石切割好後，凜幾乎耗盡靈力才填充滿一塊小指頭那麽大的黑晶石，倒頭就睡。

半夜下起小雨，到早上雨不但沒有減小反而更大了。原來已是梅雨季節，潮濕悶熱的空氣讓蛙鳴都比往日更喧鬧。

凜早上起得有些晚，耗盡靈力的疲軟感揮之不去，早飯不由得多吃了點。巧娥還盯着自己的肚子看半天，凜隻能無語望天，希望她不要誤會什麽。

既然已經開始嘗試治眼睛，凜便沒有做多餘的事情，雨天也不适合出門。凜盤腿坐在偏廳裏閉上眼睛，細細感受自己身體裏的變化。雖然失去了些東西，但扣開真理之門時凜又想起一些埋在記憶深處的曾經短暫屬于自己的能力。太過投入的凜意識進入一片霧氣彌漫的空間，腳下是碧藍的水面。凜冥冥之中向着一個方向走去，穿過迷霧，最終在一團金色的光前停住腳步。凜本能的覺得溫暖，伸手探向那團光。光團突然變亮，耀得人睜不開眼睛，凜本能的伸出手臂擋在眼前。幾息之間，光團消失，站在凜面前的是青年時期的霍恩海姆！刻闆嚴肅的面容讓凜不自禁的畏縮了一下，原來這個時期的養父是這般嚴苛的人。

“霍恩海姆，你怎麽在這裏？”凜有些迷茫，這個霍恩海姆是現在的他還是以前的他？

霍恩海姆面容一松，神情恢複成凜熟悉的樣子，“凜，是我”，霍恩海姆看着明明漂亮又自信，在自己面前卻膽怯又自卑的養女歎了口氣，“我是來道别的”

凜瞬間瞪大眼睛，眼裏的疑惑迷茫最終彙聚成熊熊怒火，“爲什麽你總在跟我道别？我找了你那麽久，隻是多跟你說幾句話就欣喜不已，你要做英雄我不攔着，可是你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你怎麽就知道我不能和你并肩作戰！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到底要我說幾遍！……”凜吼了好久，嗓子都啞了，憋了十幾年的怨和恨齊齊爆發。天底下怎麽就有這樣的父親呢？給了你生命卻在你還年幼的時候就離開，你還來不及記住他的模樣。一别十幾年，再見已是離别之前。你才知道他爲了你，爲了你所在的世界沉默着幾乎犧牲所有。薄情是他，偉大也是他！

霍恩海姆靜靜地聽着，眼睛裏是悠遠沉重的懷念和不舍。

凜發洩一通才冷靜下來，淚水不自覺的從眼眶湧出，順着臉頰流下，砸在水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原來自己也有這般無理取鬧的時候。凜偏過頭擦擦眼淚，咬着唇瓣内側又對上霍恩海姆的視線，“真的沒有辦法能讓你多留一段時間嗎？”

霍恩海姆一刻也不想移開自己的目光，認真的看着已經成家的女兒。她一直喜歡對自己直呼其名，大概是受大哥的影響吧。明明心裏對親情的渴望比誰都強烈，卻深深埋在心底。以前好不容易與自己相見，卻把爲數不多的時間大部分都留給兩個哥哥，自己默默在旁邊看着，懂事得讓人心疼。

“喂，我在問你呢，有沒有什麽方法能延長你停留的時間？”凜看着霍恩海姆半天不言不語，好像根本沒聽見自己的話似的，突然提高音量吼過去。

霍恩海姆這才眨了下眼睛，搖搖頭，“沒用的，我停留得夠久了，靈魂之力的消散不可逆轉。”霍恩海姆還是輕描淡寫的樣子，“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對生死早就看淡。你已經成家，以後的路自己走，别再讓自己受委屈。好好吃飯睡覺，養兩個寶寶，和家人開開興興的。”

凜剛止住的淚水又流下來了，一發不可收拾。淚眼朦胧間看到霍恩海姆的身體在變淡，連忙沖上去環抱住。也不過彈指間，厚實的身體就變成虛無的光點，最後消散不見。

凜跌坐在蔚藍的水面上，腦子裏過電般一片空白。突然左眼狠狠地疼了一下，凜的意識回歸現實。

麗山腳下，老霍依靠着高大的楓樹坐在地上。腦子裏突然一空，傳來熟悉的聲音，“永别了，朋友”。老霍驚得瞬間站起來，目視虛無的天空，突然就意識到自己是真正變成一個人了。

老霍拉下嘴角，向麗山上唯一的避暑山莊出發。那是南宮越生前最留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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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捂着左眼急促的喘息着，完好的右眼卻已經模糊了，淚水蓄滿眼眶。凜倔強的仰起頭盯着屋頂，眼裏卻什麽也沒有看。

“誰？”門外突然想起腳步聲，凜明明吩咐過誰都不能靠近這裏，連影衛都被趕到門外。

“是我”

蘇北清冽的聲音傳來，凜擦幹眼裏的淚水，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什麽事？”

蘇北詫異的盯着凜通紅的右眼，她的聲音也沙啞得好似哭過一樣。“你沒事吧？”蘇北擔心的繃着嘴角，鋒銳的眉頭緊緊皺着，連王妃的稱呼都忘了。

凜半垂着眼眸搖搖頭，聲音依舊沙啞，“你來找我有什麽要緊事？”

蘇北轉身重重走出兩步，停住後略帶煩躁的扭身示意凜跟上，“老王爺請王妃過去一趟，府裏來了客人。”

“下這麽大雨還有人專程來拜訪？”凜有些詫異，來訪者似乎挺着急的。

“嗯，有你認識的人”蘇北簡單的交代了下，已經率先走在前面了。

凜扶正左眼上綁着的繃帶，不發一言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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