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拿了筆墨紙硯出來，葉菀也不要他們幫忙，讓各自帶了東西去找個地方練字去了。
“孝禮會一些，小蕊你跟着練習，這半個月能學多少是多少。”
葉蕊眼睛巴巴的望着廚房，想幫忙，“姐，要不……”
“我自己能忙的過來，你趕緊去練字，《三字經》和《千字文》，弟弟都會，你也跟着學起來。”
葉菀說着又忍不住多嘴了些，“小蕊，你已經确定要去學堂念女學了，那就一定要重視起來，姐姐希望你真的能在裏頭學到點東西，以後對你總是有好處的。”
葉蕊卻想到了自己大姐交出去的半年的束脩，這錢可真是多啊！
如此，也不敢浪費了，“姐，我跟着弟弟學，肯定會把交出去的錢學會來的！”
葉蕊的保證讓葉菀笑岔，卻是點點頭，讓兩個人出去了。
張海川來找葉菀時，隔壁的牆剛剛打通，一聲巨響，直接吓得廚房兩人都懵了。
“怎麽回事？”張海川身體晃了晃，臉色都變了。
葉菀因着于坤事先提醒過，大概曉得怎麽回事，卻還是将東西放下，直接從廚房裏跑出去。
弟弟妹妹可還在外頭待着呢，可别被波及到了！
“小蕊，孝禮？”葉菀一邊跑一邊喊，“你們在哪兒？”
葉蕊和葉孝禮此時站在牆角跟，兩個孩子手拿着毛筆，那上面還沾着墨水，卻是吓得直接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聲音來的太快，又仿佛就在耳邊，葉蕊和葉孝禮直接吓懵呆住了。
“小蕊，孝禮，趕緊過來這裏！”葉菀找到兩人，就上前去拉。
葉蕊和葉孝禮一下子回了神，立即找到了主心骨，朝着葉菀跑過去，把人抱住。
“姐，吓死我了！”
“這牆怎麽塌了？”
兩人臉色煞白。
葉菀安撫了一會兒，讓兩人先到廚房裏待着，這才跟着張海川過去看情況。
于坤整個人被土牆的石灰弄得亂糟糟的，頭上都是沙石，聽到有人喊他，一擡頭就看到張海川和葉菀。
他擺擺手，甩了甩頭，“你們先别過來，這裏亂得很，一會兒我清理幹淨了過來找你們。”
等于坤再過來糕點鋪子，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身，頭發上的沙石也處理幹淨了。
“你怎麽搞成那樣？”張海川很是不解。
于坤就笑了，“那不是瞧着着急麽，我就跟着一起幫忙了，誰知道才敲了沒幾下，這牆就塌了，我離得最近……”
所以就差點被埋了。
雲坤當笑話一樣說着，卻又興緻勃勃說起這做工的進度，“這一批可都是好手，我估摸着白天弄外頭的，晚上讓他們再抓緊時間趕，把店裏的一些不要的也拆了，沒準真三五天就全部搞定了！”
“晚上也做工？”張海川當即蹙眉，擔心，“隔壁的店鋪可是住人的，晚上做工太吵。”
“沒事，我已經左鄰右舍打過招呼了，塞了些糕點和煙絲，他們都理解！”
“那就成，你想的倒是周到。”張海川沒再反對。
葉菀就坐在兩人的邊上，一句話沒說，安靜的聽着兩個人談論着隔壁店鋪的事情。
等張海川反應過來冷落了外甥女，才沖着葉菀歉意說“小菀啊，這一說起來舅舅就把不住嘴，忘了你在邊上了。”
“小菀有什麽意見也說，要是能改動的我讓他們改。”于坤的目光也看向葉菀。
葉菀卻是搖頭，這兩人已經做得很好了，至少，比她想的要周到。
“我沒什麽意見，本來也不太懂這些的，舅舅和于大哥覺得該如何就如何吧。不過牆壁打通了，這隔壁的兩間屋子是不是就可以住人了？”
葉菀比較關心的是這個。
見于坤點頭，她又笑起來，“那挺好，過幾天等隔壁全部弄好了，我就在其中一間屋子裏住下了。”
“小菀，這看店的事情有我們呢，不需要你一個小姑娘家！”于坤當即表示态度。
葉菀搖搖頭，“不是的，我就是單純的想住在店裏，不止是我，可能我弟弟妹妹也要住下。”
于坤一臉莫名其妙。
張海川想要解釋，卻又擔心說出來的話會讓葉菀心裏頭難受，畢竟這涉及葉家的家事。
誰知他的擔心還在嘴邊呢，事情就被葉菀自己說的清清楚楚的，說完還一臉坦蕩的很。
“于大哥，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以後我弟弟妹妹住這裏，還要麻煩你們了！”
葉菀再帶着弟弟妹妹回家時，葉河澤已經走了。
葉菀沒興趣打聽爲什麽原本要住三天的小叔提早走了，對她來說，這事情壓根就無所謂。
“娘，我買了筒骨，咱們晚上熬骨頭湯喝。”葉菀将抱住的一個油紙袋遞過去，交給了張巧兒。
張巧兒拿過來一瞧，一大根筒骨讓她訝異，“菀兒，你怎麽又買肉了，你哪來的錢？”
偶爾一次張巧兒倒是沒感覺，可是葉菀基本上隔一天就買葷食回家，不是肉就是魚，有時候是新鮮的，有時候是腌制的，還有幾次更是直接買了鹵味回來。
張巧兒還記得，當初說好的在自己弟弟那裏做工，一個月也就一錢。
這錢不是都拿來抵扣吃藥的藥錢了嗎？怎麽還有閑錢買這些？
張巧兒心裏忐忑，上下不是滋味兒，她擔心自己大女兒走了岔路了。
縣城啊，那繁花似錦的地方，莫不是……
越想越心焦，張巧兒做飯的心情都沒了，幹脆去找葉菀想要問清楚。
葉菀正在屋子裏，剛準備休息呢，就聽到門口張巧兒叫她。
她扭過頭，看了眼，聲音輕輕的，“娘有事？”
張巧兒心裏沉甸甸的，隻嗯了聲，招呼人過來，“菀兒，你跟我去廚房。”
葉菀隻得跟着張巧兒去了廚房，順便幫着燒火。
張巧兒就坐在竈台邊上，心有千千萬想問的，可是到了嘴邊就支支吾吾的，問不出口。
她雖懷疑，可是又打心眼裏不相信自己女兒會做出那些事情來。但是不問吧，心跳的厲害，慌兮兮的。
“娘，你想問什麽就直接問吧。”葉菀眉目淡然，一點都不驚訝張巧兒的反應。
她鋪墊了這麽多日子，親娘終于有所察覺了，這才是她想要的。
張巧兒唉了聲，才小心開口，“菀兒，你，你哪來的錢買肉？娘不是懷疑你，就，就問問……”
張巧兒一緊張就搓手，直接就把頭埋下去，隻眼神悄悄擡起，觀察着女兒。
葉菀被這表情弄得一怔，随即無奈笑了下，她握住張巧兒的手，感受到這雙手卻是粗糙的厲害。才三十不到的年紀，兩手根本就像是五六十老人一樣。
就是周氏的手都沒有她娘來的糙。
葉菀心裏頭一酸，“娘，我做正經事情呢，這錢來路正當，你放心。”
“可是……”
葉菀打斷張巧兒，又道“娘，舅舅待我好，讓我在店鋪裏入了股，所以我不僅是在店裏做工這麽簡單的，我每個月還有分紅。”
“啊？”
“娘，這件事我隻告訴你，你替我瞞着，爹那邊也不要說。行嗎？”
葉菀目光灼灼，看向張巧兒。
張巧兒被看得頭皮發麻，心裏卻是一陣陣的熱，她知道，她都知道的，女兒這麽做還不是爲了這個家啊！
“菀兒，苦了你了。”張巧兒哽咽一聲。
家裏最後來錢的竟然要靠自己大女兒，張巧兒一想到這兒就覺得愧對葉菀。
葉菀趁機提了讓葉蕊和葉孝禮住在縣城的事情，理由也簡單，扯了個謊，說是店鋪裏需要人手。
“舅舅待我不薄，既然給了我股，我自然要出力的，我原本就打算住到店裏去，這樣不用來回奔波，能幫着多做點糕點。那裏房間夠大，弟弟妹妹要在縣城念書，每天天不亮趕早，太辛苦了，讓他們和我一起，得空了也能幫我點忙……”
張巧兒哪裏不答應了。
這會兒在她看來，那就是又欠了自己弟弟一個大人情了。
入股啊，菀兒才多大，不過是幫着做些糕點而已，弟弟明顯就是虧了。
“回頭我問問你舅舅，他那裏還缺人嗎，我這手藝也還行，要不等秋收後我也過去幫忙？”張巧兒心裏過意不去，“我不要錢，我就過去幫忙就成。”
葉菀趕緊打住，勸說了一會兒才讓張巧兒打消了這念頭。
“娘，你在家忙活夠多了，不用再操心這些，我會幫舅舅的！”
“可是……”
“骨頭湯是不是快好了，娘你去看看？”
葉菀岔開話題，直接将事情糊弄過去。
葉大山吃完晚飯，之後就知道了自己大女兒要住在店裏的事情，不僅是大女兒，就是要去縣城念書的二女兒和兒子，以後也是要住在店裏的。
家裏一下子三個孩子都不在了，葉大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總覺得一下子什麽空了一樣。
他找到葉菀，又拐着彎兒的打聽，“菀兒，你們三個都住在那裏，會不會給你舅舅添麻煩，要不——”
“不會，正好幫着看店了，店裏東西擺的多，晚上得有人看着。”
葉大山一頓，卻又繼續努力，“那你們也太小了些，這看店的事情，你舅舅咋就交給你了？”
葉菀哪裏聽不出葉大山的意思，這是舍不得他們呢！
于是抿着唇憋笑，“爹，你放心，舅舅也住店裏的，店裏頭一共兩間屋呢，我們看店是順帶的，主要是趁着晚上時間多做些糕點，咱們欠舅舅的太多了，我就想多做些活，心裏也好過意的去……”
葉大山再也沒有說辭了。
他欠老丈人家裏的，忒多。欠小舅子的，更多！
哎，父債女償，葉大山心裏苦澀的很，默默的回屋去了。
事情說開了，沒遇到任何反對，和葉菀預想的一樣。
于是乎，她就天天帶着葉蕊和葉孝禮去縣城，一來是方便他們倆在店裏安心學習，二來是讓兩個人盡快的熟悉在縣城的生活。
這邊一切進行的很好，但是這頻繁的來往，卻讓二房起了嫉妒。
周春花心裏頗不是滋味兒，分家後，原本是他們家日子過的最好的，可是怎麽眨眼間，就是大房好起來了？
“大房那邊一向苦哈哈的，怎麽就有錢給葉孝禮去縣城裏念書，還有葉蕊那小蹄子，她竟然也能去縣城念女學？”
周春花的嫉妒越來越濃，最後整個人快要炸了，“我孝義還沒去念書呢，他們憑什麽！”
嘟囔着，趕緊去找了葉大江，非要讓葉大江也去縣城給葉孝義報名。
“我不管，葉孝禮那病秧子都去念書了，咱孝義可是比他機靈，他還大葉孝禮一歲呢，可不能落後，咱也送去縣城學堂！”
葉大江一聽，頓時就蹙了眉，“什麽去縣城的學堂，你可知道那去縣城學堂念書半年要多少錢？”
“那葉孝禮還不是去了，就是葉蕊那小蹄子都去了！”
“那是人家張海川有錢！”葉大江說着就氣笑了，“周春花，你要是能耐，你就去娘家借錢去，但凡是借到了，我管你送兒子去哪裏念書！”
“葉大江，你說的是人話嗎！我娘家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啊！”
周春花氣的咬牙，要是娘家給力，她老早就去借了！
葉大江也是煩躁。
大哥一直過得比自己苦，優越性存在的時間久了，就自然而然的認爲該是如此。可突然大房兩個孩子都要去縣城念書了，而自己的兒子還在家裏玩泥巴？
葉大江也憋屈的不行，被周春花念的頭疼，索性就直接起來。
“你幹嘛去？”周春花喊了聲。
葉大江一腳踢開門，頭也不回走了，“去鎮上，你這婆娘再叽歪，信不信我打你！”
葉大江直接去了鎮上，什麽也沒幹，悄悄的去了醫館裏。
“小哥，我找一下你們掌櫃的，還勞煩告知一聲，就說葉大江來找他。”葉大江的脾氣好到不行，整個人态度更是卑微。
被叫住的夥計瞧着葉大江眼熟，卻也隻是随意的嗯了聲，“行，等着吧，掌櫃的忙完了再說。”
葉大江哪裏敢繼續扒拉着，咧開嘴笑，點點頭，知趣的去了一旁等着。
這一等就等到中午，醫館的掌櫃才讓人叫葉大江去後院。
“張掌櫃的！”
葉大江看到人就趕緊打招呼，弓着身體笑哈哈，而眼前的張掌櫃，俨然就是之前在醫館裏坐堂的張大夫。
張伯同瞧了眼來人，心裏滿是鄙夷，都一個多月沒提供人了，還敢來？
“葉大江，有什麽事情啊，這醫館的規矩你不是不懂啊～”張伯同說話都帶着哼氣。
葉大江頓時頭皮一麻，卻還硬是開了口，“張掌櫃，這事情……我也是不知道怎麽好，我大哥他說變就變了，我也攔不住啊！”
“你就你大哥那一條路子？”張伯同說着就笑，“葉大江，不是我說你，你這小打小鬧的，當初要不是看你可憐，我都不稀罕招你！”
“是是是，您說的對，我是小打小鬧，還勞煩您跟着麻煩了。”
“知道麻煩就好！”張伯同說着眼波一轉，打量起葉大江來，“怎麽着，這一次來是提供好貨來了？”
葉大江苦哈哈着臉，卻是講了自己的難處，末了懇求道“張掌櫃的，您看，之前說好的給提成的一半，不過我大哥那邊既然都斷了，這剩下的錢是不是可以……”
“葉大江，這突然貨斷了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倒是能耐啊，反而找我算起賬來了？”張伯同冷哼一聲，原本的笑容不再，整個人陰沉的很，“葉大江，别給臉不要臉，這買賣沒做成，說好的三年之期沒到，剩下的錢，你甭想了！”
“張掌櫃，這不能啊，這是我辛苦錢啊！”
葉大江這才急了。
當初和醫館說好的，提供一個貨源，介紹了人過來，就能拿一成提成。可後來不知怎麽的就改成了一成半，但是卻要壓一半在醫館裏，必須得到在醫館看病的人看完了才算賬。
葉大江憑着葉孝禮每個月去醫館看病，次次都能拿到錢，連着其他七七八八介紹的，每個月到手快要一百文。
如今葉孝禮那邊斷了，其他的貨源也都到期，這每個月白白拿錢的事情不再了，葉大江頓時就不自在了。
他就打起了還壓在醫館裏的一半的錢。
葉大江算得仔細，葉孝禮開始吃藥起他才在這醫館裏幹的，一共吃了一年左右，按照一個月一百文的進項，他壓在醫館裏的得有一兩半銀子。
這可是一筆大數目，葉大江厚着臉皮來讨錢，可是卻又态度卑微。
張伯同将葉大江的心态摸的準準的，心思一轉，就開始說起其他來。
無外乎是跟着他一起做這些事情的人，如今賺得如何如何了，又有誰已經在鎮上買了房子，還有誰福氣好，有錢當了大爺，竟然開始去了一門妾……
一連說了許多，直接把葉大江說的眼紅起來。
“張掌櫃的，你莫不是騙我的吧，哪能這麽好賺？”葉大江心跟着提起來，飄飄忽忽不定，整個人有點恍惚。
見着火候夠了，張伯同直接就來了一劑猛藥。
他招呼葉大江上前，附在耳邊嘀咕了兩句。
葉大江聽着瞪大了眼，卻是吓得連連後退，“這，這使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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