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必安眼裏的江梨有多特别呢?
她說還他戒指可以,有個條件。
謝必安問她:“什麽條件?”
江梨走到桌邊倒了杯茶遞給他。謝必安喝了。
然後江梨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你娶我爲妻,我就還你戒指。”
謝必安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茶杯,又擡頭看了一眼江梨微微發顫的眼睫:“嗯…你說什麽?”
江梨看上去有些怒了,聲音兇起來:“我說你要娶我爲妻!”
姑娘好膽色。
沉默的片刻裏,三十幾種回應的方式在腦海裏滾過去。
最後,謝必安表情嚴肅又鄭重的張開嘴又閉上,點了點頭。
江梨的表情松懈下來,旋即又繃緊了:“你娶我是因爲你喜歡我。知道嗎?”
謝必安笑了,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當然是因爲喜歡你才娶你啊。”
她愣住了,看着謝必安臉上燦爛的笑容,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你們就成親了???”将離眨巴着眼睛看着謝必安。
範無救皺着眉揉額頭,不知道是有興趣還是沒興趣。
“對啊。當天我們就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謝必安笑笑。
範無救呻吟一聲,看上去頭痛欲裂。
将離磨了磨牙,忽然把手裏的茶杯怼到範無救嘴邊,整杯的茶不由分說的就灌下去,然後把杯子往桌面一磕,朝範無救喊:“你娶我爲妻!”
範無救面無表情,起身回了裏間。
将離回頭朝謝必安拍着桌子:“看到沒有,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啊!!!”
謝必安冷笑一聲:“你瘋了才會覺得他正常…”
将離語塞,氣的啪啪啪的又拍了好幾下桌子。
“行了。”謝必安按住她的爪子,“求你,好不好。反正這肉身三十年不腐,你就當放我個假,行不行?”
“是啊,不腐,還不老呢。到時候你家小娘子都頭發花白了,你還是個細皮嫩肉的小夥子,啧啧,多般配。”
謝必安閉了嘴。表情看上去可憐又委屈。
将離哼哼了一會兒,白眼一翻:“好了好了,你要是真喜歡就帶回地府去,這樣在凡間人不人鬼不鬼的,終究不像樣。”
“你要我殺了她嗎?!對自己的新婚妻子下殺手??”
“你不會讓無救幫你殺啊!”
“……”
範無救的聲音從裏屋悶悶的傳出來:“自己的老婆自己殺。”
謝必安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冷靜:“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殺了她。”
“非要玩人鬼情未了?”
謝必安拳頭在桌上敲的砰砰響:“她才十九歲,十九歲啊!!!你們是變态嗎!讓她好好活着不行嗎!”
将離托着下巴小聲嘀咕:“死人娶活人,不知道是誰變态……”
紙團上的話,沒有後續了。
故事外的冥曆天齊十二萬兩千五百年。
周缺僵着手指,有些結巴:“還,還能這樣幹???”
而一旁的如今的第二位的謝必安沒有說話,他隻是一份又一份,接過周缺讀後的紙團,也一同進入故事,而後在這樣一處的停頓裏,呆呆的捏着那盞燭光。
燭火通明,卻照不進他的眼睛,周缺看不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周缺隻好又看向範無救:“爺,那…那上任的白無常大人後來可真的…真的留在人間和活人一起生活了?”
範無救點點頭。
“這,這不是違反冥律的嗎?”
範無救又點點頭。
“那,那阿離也許了?”
範無救輕輕笑:“安安高興啊。他高興,離離也沒辦法。”
周缺糾結了,擰巴了,兩隻小手絞在一起纏了半天:“可人和鬼…這…怎麽能呢?”
範無救收了笑容:“沒有什麽不能的。離離後來解了他的封印,還了他修爲,哭喪棒也也給他留下了,許他在人間生活三十年,說若是有緣,到了地府他們還願在一起,再補一份大禮。”
“那爺您呢?”
範無救伸了個懶腰:“給錢呗。還能送什麽。”
是是是,無常爺送禮從來隻送錢來着。
謝必安平日裏面上總有笑容,此刻卻消失了,且面色還慢慢寒下來:“你倒是大方。”
範無救攤攤手:“他要在人間生活,最缺的可不就是錢?他那娘子可不是什麽好東西,成婚第一日就作東作西的,原先那點錢哪夠他們用三十年?”
罷,即便按下那處“人鬼情未了”不提,周缺依舊糊塗:“可是這江…江姑娘到底是怎麽回事?到底是喜歡她那個師兄還是喜歡上任的白無常大人?還有…還有…呃…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别急呀。”範無救朝他勾勾手,勾過來後,胳膊往他肩上一搭,遞給他又一個紙團。
這是第九個紙團了。
成親第一日,江梨就遣了謝必安出來,說她想喝寒樓裏的茶。
謝必安取得了将離的同意後,臨走前就這麽問了一句:“她說寒樓的茶特别好喝,好久沒喝很想念,你們知道那寒樓在哪兒嗎?”
隻這一句,将離冷笑一聲:“寒樓的茶味道如何,五年來她一次都沒嘗過又怎麽會知道。”
謝必安怔住了:“你們都知道什麽?告訴我。”
将離脫了簪子,朝屋内走了兩步:“你娘子叫江梨,有個同胞姐姐叫江蘭,姐妹倆從小一起拜師學藝,你娘子資質愚鈍不如姐姐,受盡嘲笑和冷落,後來不知從哪裏得來些旁門左道的法子,被人揭穿後和姐姐師門都決裂了,一個人跑回雲城。”
“姐姐和師兄們來尋她,她不肯露面,江蘭不放心,斷了修行棄了師門也留下來了,一個小姑娘無依無靠,僅剩的錢租了個房子開茶樓,不會做生意也沒什麽好茶,也就彈兩聲琴還能引些客人。”
謝必安張大了嘴。
将離放下一頭漆黑的長發,又褪了外頭的罩衫:“說是茶樓也快成半個青樓了,江蘭自然隻賣藝不賣身,可外頭人哪管她,發沒發生點什麽我不知道,反正名聲是毀了。”
她回回頭,朝謝必安一笑:“自然,你娘子名聲更完蛋。從師門裏就傳出她邪門歪道的閑話,加上性子又不好。隔三差五的還做點惡,吓唬吓唬人,養養鬼,煉煉屍,成了雲城一害了。”
“她還挺高興,給自己那屋子取名叫鬼舍,叫誰也别去招惹她。從此姐妹倆一個是吸風飲露的琴仙子,一個是養鬼禦屍的瘟姑娘,雲城雙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