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将離第二件不明白了,這四隻鬼在搞什麽鬼?不知道鬼魂附身活人乃是大罪?
若說是爲了完成非常任務,必得使些非常手段,那附身也就算了,隻是還附身行惡,直接要了一條人命?有這個必要嗎?身爲陰差,知法犯法,更是要罪加一等的。
他們這是受了什麽刺激,以至于非要做出這種事情?
最後第三件,簡簡單單一句話,眼睜睜看着自己不受控制殺了人的姜思習,她被發現之後和崔訣私奔了。
這是将離第三件的不明白,也是最不明白。
殺人被發現要逃命不應該是亡命天涯嗎?怎麽寫的是私奔?私奔也便罷了,這崔訣又是哪根蔥?
這倒黴姑娘不是崔钰的未婚妻嗎?兩人不也是風風雨雨這麽多年都堅定不移嗎?要私奔也該是崔钰啊。
怎麽好端端的三角戀情、二女争夫,忽然又殺出崔訣這麽個搶風頭的男性角色?崔钰的代理護花使者?
路過天子殿那時,将離果然便瞧見押着梁家倒黴珠魂魄的大肚鬼,萬分的不解裏,她倒也還抽出一息功夫去感歎一番,那梁家倒黴珠的樣貌,還真是稱得上一顆養眼的小珍珠。
隻可惜,即便是有些頭腦的大肚鬼,面對将離這一連串的疑問,他也說不太清,隻能同她解釋最淺的一層。
第一件,姜思習至今還隻是未婚妻,那是因爲崔家不許,梁家不許,以及奉了您老旨意的他們不許。
聽到這裏時,将離沒說話,她想等他全都說完了之後再踹死他。
她什麽時候下過這種不許姜思習和崔钰成親的旨意了?
第二件,崔钰是真神仙,他們努力了整三年都沒能叫他産生放棄娶妻的想法,并且随着時光一日一日去,不論哪一隻鬼,都覺着這武皇大會,神仙必然奪魁。
神仙一奪魁,那真是大羅金仙也無法挽回。
大肚鬼說到這裏,将離卻沒忍住插了句話“我玉兒是上神,大羅金仙管不住他。”
“……”
總之不管是個什麽神吧,崔钰必然會在武皇大會奪魁,而他一旦取得那樣成就,此後便是再也不可想象的榮耀和聲名,崔家即便有這個心反悔,可又能否真的有這個能力阻止他娶姜思習?
他從前可以山中淡泊十年,不爲任何也卧薪嘗膽,如今擔名擔利擔重責,還有那個自出生起便許下的婚諾,六年風霜刀劍,神仙換了副凡人的身子,該受的傷,該遭的痛,便一點都不會少。
這般不顧一切似的付出,若是最終仍不得家族同意,很難說他不會做出什麽魚死網破的事。
他們不能冒這個險,他們必須要想個辦法,将這位姜姑娘,害到一個娶她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死地。
而當一切成真,武皇大會上一場又一場的對決落幕,崔钰果然如他三年前所說,赢下所有的比試,踩着一具具同樣桀骜的血與骨,站到了千年裏也沒有人能夠站到的高度。
崔家震驚,真瓊震驚,天下震驚。
三年一諾,他以命相搏,終是如願,隻待大會落幕,回歸崔家,便可與姜思習完婚。
這對四鬼來說,不啻被判了死刑一般的消息,所以他們毫無猶豫,不惜違反冥律,聯手附在了她身上,走出那一早便計劃好的一步,殺了梁月端,陷害姜思習。
至于第三件嘛,這件事他們也覺得很驚奇。
面對将離“崔訣是誰?”的疑問,大肚鬼摸摸肚子“回天齊君,崔訣是崔家一位年輕弟子。”
哦,這是一句多麽動聽的廢話。
崔訣不是崔家人難道還是梁家人嗎?
大肚鬼反應過來,搜腸刮肚,支支吾吾。
“回天齊君,那崔訣是崔家一條支脈的後代,年齡比神君和姜思習都大上一些,但天賦是無法和神君比的。”
“姜思習住到崔家三年,受了梁月端不少折磨,崔訣救過她一回,後面也的确與這崔訣又有過幾次交集。隻是從來也沒見這二人有過什麽逾矩之事。”
“所以爲什麽姜思習會和他私奔?姜思習被陷害了,這是崔钰安排的脫身計謀?”
大肚鬼緊緊皺着眉,搖頭“回天齊君,以神君得知他們二人私奔時那個反應來看,應當不是計謀,否則的話神君的僞裝功夫也太到位了。至于他們爲什麽會突然私奔,恕卑職愚鈍,不能理解。”
将離搓了搓手指,心内燃了團業火“你們的确愚鈍,不僅愚鈍,還十分大膽,但最過分的是,誰告訴你們我不許崔钰成親了?”
大肚鬼怔住了“您和神君是一對眷侶,所以…所以不許神君在凡間娶妻…”
我可真是謝謝你全家。
将離隻怕再将這其中淵源誤會掰扯下去會氣出病來,揮揮手命當值判官暫扣了那梁月端的魂魄後便趕往了人間。
畢竟梁月端如今在她地府,生不了,跑不掉,可以掌控,但那另外一個迷惑行爲的主角卻還每一刻時光都放大百倍的轉折着。
人間黑狗界,真瓊皇朝,福城外,雙鳥村。
将離不情不願又無可奈何的,調動出已不知多少年不曾認真使用過的力量,神識之力,無聲無息,卻浩浩蕩蕩,鋪滿整片大陸。
那是神明的偉力,是無形的巨浪,散開來,能吹拂過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空氣。
吹過帝京名都,滿堂金碧輝煌,吹過山水古城,遍目阡陌縱橫,那風浪一路過,穿越湖海,乃至浩渺山巅,整半日時光,将離才尋到這麽一個地方。
計算上耗費在陰冥的周折,如此時分,距離那迷惑一夜,這片土地已是又過去了一年時光。
不怪乎坊間不再那般多傳聞,隻有一張又一張崔家簽的通緝令。将離便是在那上頭第一次看到這位姜姑娘的臉。
隐了紅衣,避了光芒,将離套上件凡人布衫,敲門。門内便是姜思習,還有一道男人的氣息。
本着能談的還是好好談,不必一上來就動用什麽手段的基本原則,将離嘗試編出個模糊身份,委婉的同彼時憔悴虛弱的姑娘問一句你還記得皇都崔家的崔子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