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晴空萬裏,沒有凡人能夠看到的一朵閑雲上,白長袍的仙人身側,站着白長裙的女人。
仙人擰着眉:“做什麽要叫我穿的這樣一身白?”
女人含着笑:“神仙眷侶不都是這樣白衣飄飄的麽?”
仙人思索了片刻:“所以你這是承認了我們已是一對眷侶了?”
女人僵着嘴角的笑:“呃…那倒沒有。”
仙人于是提起被女人十指相扣的手:“那你這是做什麽?忘了我之前說的話了?”
女人搖頭:“沒忘,不過這是特殊情況。”
仙人挺想看看她又能編出什麽理由來:“什麽特殊情況?”
女人擡頭便笑:“不這樣怎麽能氣死你師父?”
……
靈雲之上,雪堆出來的純白,寬大的袖袍鼓脹着翻卷在兩道出塵身姿後,飽飲長風。
子玉放下手,看着将離一點不像開玩笑的表情,認真道:“你爲什麽要氣死他?我不想氣死他。”
“……”
将離忽然覺得美人無比的可愛。
于是她也無比可愛的回答他:“你不是想着念着要我做你夫人麽?倘若我說要我嫁給你就必須先要氣死他呢?”
“無理取鬧。”子玉皺了眉,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将離聳了聳肩,總之無論如何不肯放手便是。
片刻之後,子玉望了望靈雲下方的一片混沌:“這是去仙界的路麽?你往哪兒走呢?”
将離擺了擺手:“先去趟月落湖,存酒不多了,去取點。”
“月落湖?”
“嗯,人間真武界的一個地方。”将離探頭尋了尋方向,随意道。
子玉揮袖替她撥開靈雲之下的層層霧霭,無法理解:“你将酒存在真武界?湖水裏?”
将離反應過來:“哦,不是,不是我的酒,是小…那個人皇的,他住在真武界,我去找他拿。”
人皇?那個避世十多萬年,連天帝壽宴這樣的大事都懶得出席的三界至尊?
仙界衆神苦尋多年,便連天帝亦是欲拜谒而不得。人皇竟是隐居在人間?
連他的師尊這樣曾同人皇并肩作戰過的老部下,都無從得知他老人家隐居地的半點線索,這當真算一樁極大的隐秘了吧?她就這麽抖在他面前了?
子玉沒法不錯愕一番。
将離敏感的感受到身側人手指的微微僵硬,怔了怔,再次反應過來:“呃…那個,對對,人皇,你可以順便去參拜他一下,有什麽修行上的問題都可以請教,或者直接在他那裏閉關其實也沒什麽關系,反正他身上的靈氣最純。”
向人皇請教修行?用人皇身上的靈氣閉關?
子玉有些恍惚的皺着眉。
将離于是第三次反應過來,他這樣一個歲數的年輕神仙,大概人皇這兩個字在心裏,已經成爲了一種圖騰似高不可攀的存在了吧?
畢竟他連她這樣的都能崇拜上兩萬年,這冷不丁的就被告知要去見那位傳說中的無上至尊,大概是已經緊張到不會說話了。
将離朝他安撫的一笑,順勢又貼上來摟住他胳膊:“你不必緊張,其實人皇挺好相處一老頭兒,沒什麽怪脾氣,也很少擺什麽架子,比你師父都要随和些,身邊從來沒什麽人伺候,每日連被子都是自己疊,你不用把他想的太過清高神秘的。”
“真的,他每天除了喝酒、釣魚、種藥材,也就是養養寵物了,寵物還是最近才養上的,原先就自己一個窩在那個木頭屋子裏頭,日子過的比我還無聊,當然,等藥材成熟期間偶爾也閉閉關,修補一下天道法則漏洞什麽的。”
“……”
原來修補天道法則漏洞這樣的大事,隻是人皇種田期間的消遣?
雖說他不像其他神仙那樣狂熱的崇拜人皇,但至少也很尊敬這樣結束了黑暗紀元,守護蒼生的偉大尊神。
子玉不大能接受将離對于人皇這樣的描述。
還是那句話吧,随她胡言亂語,不與所愛相争。
子玉思索了一陣,轉過頭看着她:“非要去人皇那裏取酒麽?昆吾山也有酒室,你想要可以去那裏拿。”
将離擺了擺手:“昆吾山的怎麽能和月落湖的比。他那兒的可都是當初東陽釀的好東西,現如今在仙界其他地方是找不到的,自東陽化道後,多少的仙品神釀都是喝一壺少一壺。”
子玉有些敏感的挑了挑眉:“東陽?”
将離随意擺擺手:“嗯,上古時期投靠魔界的一位酒神。魔祖浮生一手培養出來的,萬古至今唯一可釀神品的大師,後來魔界戰敗,應該是被衆神一起清算掉了。”
原來如此,然子玉不解:“投靠魔界的罪神?可他釀的酒如今卻在人皇這裏?”
将離聳了聳肩:“酒又沒罪。”
“……”
“其實東陽也沒什麽罪。”
“投靠魔界還沒罪?”
“他又不關心那些亂七八糟的,從來也沒上過戰場,沒殺過什麽人,沒做過什麽孽,就是浮生養在山裏釀酒的一個小孩兒而已,似乎一輩子都沒有出過山,需要什麽材料都是浮生直接送到他手上。”
“說起來在黑暗紀元那個衆神隕落的年代,唯一能在魔界的統治下成神而不死的,也就一個東陽了,畢竟要釀神品的酒,必得要上神的修爲才行。浮生又很喜歡他的酒,所以沒有魔敢動他。”
子玉看了看她嘴角不自覺揚起的笑容,微覺無奈:“什麽叫浮生很喜歡他的酒?你怎麽會知道這些?浮生告訴你的?”
将離笑了笑,她知道他在想什麽。
魔祖浮生,世間的第一個魔,屠戮衆神,一手開啓黑暗紀元的萬古邪靈,仙人兩界有史以來共同的死敵,也是十二萬年前,将他們推上戰場浴血拼搏的唯一原因。
傳聞都說,魔祖浮生,無可戰勝,但凡在戰場上遇見過這尊魔頭的,皆是九死一生。
這個九死說的是全三界所有與之爲敵的生靈,而這個一生,是最後終于将之斬殺的人皇。
所以如此邪惡又狂傲,殺神不眨眼的魔祖,又怎麽會叫旁人知道自己這些私密的事情?
莫說在戰場上,大概所有見過魔祖的人都難逃一死才對。
可将離朝子玉眨眨眼:“對啊,浮生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