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逸憤怒的目光中,顔淵潇潇灑灑的就離開了地牢。
第三日,放倒比平日多上兩倍的守衛,他繼續将雲逸的地牢當成自家後院一般,找他的“老朋友”聊天。
第四日,雲逸撤去了所有地牢守衛,想進就進,想聊就聊,壓根不再管他……
第五日…第六日…第十日…第二十日…
那是那場戰争中,顔淵作爲一個上神,在軍營之中連續待了最長的一段時光。
長久到在那期間,将離已不知來來回回又上了幾次戰場,而雲逸嘔心瀝血,也從别處抓來了不少魔族人,并他們口中獲得了些許情報。
可就在軍營之中謠言四起,甚至有性情暴烈之人,直接将這事捅到了林夕面前時。
顔淵找到了雲逸,也找來了将離,甚至道淵、白禾、赢美之、造化、合歡,和聯軍之中的所有上神。
在那次聯軍中最高級别的上神級軍事會議裏,顔淵将自己從簡公舞那得到的,關于魔界全境十餘支軍隊的戰力配備,和數萬座城池的布防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震驚全場。
在那場關鍵性的會議上,沒有哪個神仙發出聲音打斷顔淵的發言。
因爲這群聯軍之中,分布在三界各處戰場上的神将們,聽了沒幾句,便發現顔淵所說,皆可與從前在各自戰場時發現的情況一一對應。
至少那一部分,顔淵說的全都是事實。
而當顔淵将魔界全境十餘支軍隊的戰力配備,和數萬座城池的布防情況,全部呈現在衆神面前後,不必任何神仙發出疑惑。
他便道:“這全是來自簡公舞的真實所見,他已經将他的主君後卿宮主,下在他元神的禁制漏洞告訴了我,諸位可依此法搜魂一觀。”
軍中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簡公舞的魂,是林夕親自搜的。
衆神之主,親口确認,顔淵所言全部屬實,聯軍就這麽的得到了魔界大軍的全部關鍵性情報。
雖說戰争漫長,後頭當魔界發現這一情況時,那位統帥魔族大軍的後卿宮主,又迅速改變了策略和布局。
但在那之前,聯軍已組織了數場大戰,勢如破竹的将戰線直接推到了魔界的中域,占領了魔界近乎三分之一的地盤!
此一時期,其重要性,甚至說是整場戰争的轉折也不爲過。
而顔淵,自然是首要功臣。
也正是這一件事,讓仙人兩界第一次發現,這位顔淵上神,他不僅打仗殺人十分厲害,在刑訊逼供方面,也極有造詣。
至于諸神都好奇的,他究竟是如何逼得那個,連陰冥女君的紅蓮業火都能生抗的簡公舞就範的,顔淵隻給了兩個字。
保密。
這不是他擺譜,又犯了看不起人的老毛病了。
而是彼時當他正沉浸在滿腔的自得和驕傲之中,不動聲色的請了林夕去搜簡公舞的魂,來驗證他所說不虛。
而林夕搜魂之後,重中之重的确是肯定了他的情報,而後立刻召集各部制定作戰計劃。
可當一切部署完畢,衆神散去之時,林夕這位衆神之主,聯軍的第一首領,忽然微微蹙眉的把目光對準顔淵,凝神看了看,又搖了搖頭。
作爲搜查過簡公舞全部記憶的林夕,他自然是知道那些天裏,顔淵都做了什麽,可他沒有贊許顔淵的所作所爲。
其實沒有贊許也無所謂,但林夕不僅沒有贊許他,反倒對他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
林夕說:“小顔,你這樣很容易孤獨終老的。”
說完便将他趕了出去,打坐修煉。
顔淵愣住了。
他會不會孤獨終老,和他套出簡公舞的話這件事,有半塊靈石的關系嗎?
但他還是慌了。
莫名其妙的,就是有些慌。
于是第二日他找到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将離,也沒管她半邊身子都血肉模糊着,一把便拽進了營帳中,劈頭就問:“你覺得我會孤獨終老嗎?”
将離想一口血噴他臉上,給他醒醒腦。
但她受傷頗重,療傷時間又很緊張,便打消了念頭,隻一邊服着丹藥溫養傷口,一邊一臉不耐的搖了頭:“不會。”
顔淵一拍巴掌:“那爲什麽神主覺得我會孤獨終老?”
林夕?
将離蹙眉瞟了瞟顔淵,覺得好笑:“你竟然會跟他讨論感情上的事?還相信了他的話?”
冤枉。
這樣緊張的戰争年代,誰有那個心情,去跟主君首領讨論什麽感情問題?
顔淵沉聲将林夕說這話時的場景,同她仔仔細細的描述了一遍。
待将離聽罷,也不由掀起一絲好奇:“我那時就想問你來着,你究竟都跟這簡公舞說了什麽,哄的他連元神上禁制的漏洞都告訴你了?”
“你是掏心挖肺了,還是以身相許了?或許,神主是因爲這個才覺得你可能以後會孤獨終老?”
顔淵當時就給了她一腳:“滾!老子沒有那方面的愛好!”
将離呵呵一聲:“開個玩笑而已,所以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了?”
其實顔淵做的事情很簡單,當真就是同簡公舞聊天。
在将離把與業火相關的那些事情,和簡公舞這樣的極端性格告知他後,他第一日的談話,便是去求證的。
求證這簡公舞,是否當真如她所料。
從靈智誕生的最初,就将一切都扭曲,從未産生過一絲懷疑,從未有過一絲動搖,發自靈魂的,将一身惡行當成了理所當然。
而談話的結果,也的确證實了将離的說法——簡公舞,是他們平生所遇,最爲極端的魔族人。
所以這大概也是爲什麽,他這樣一個隻有真仙境實力的小魔,能夠成爲魔界宮主的頭号心腹吧。
顔淵笃定,簡公舞這顆腦袋裏,一定裝了不少關于魔軍的情報。
而那個時候的聯軍,已經太久沒有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了,太久沒有一件振奮人心的事情了,魔界的強大,是隻手遮天的。
似他與将離這般,敢隻帶這麽些人就在魔界活動的,都是些本質上,上了戰場就沒打算活着下來的。
隻有勝利,或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