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将離心驚肉跳。
顔淵要想收拾她,那從來隻以上神小成境修爲動手——不至于真的打死她,但也能把她打個半死。
可如今有上神小成境的子玉擋在将離身前,那他自然要用上大成境的修爲,将他們這對毒鴛鴦一起收拾了。
作孽作孽……
就在最後一道壁壘破滅之時,一道更爲凝實的光幕浮現在眼前,靈虛咬着牙飛身擋在子玉身前:“顔淵,不許你對我徒兒出手!”
做夫君的,擋在夫人身前,應該的。
做師尊的,擋在弟子面前,那也沒毛病。
将離啧啧一聲,放下心來。
雖說靈虛也隻有上神小成境,但畢竟早已踏入此境多年,半隻腳都跨到大成境去了,自然不是子玉這樣剛剛突破的可以比的。
況且若是子玉被顔淵傷了半根頭發,她都心疼不已。
但若是靈虛,那就算是被顔淵卸掉一條大腿,她也是沒什麽感覺的。
于是乎,她趴在子玉背後,一踮腳,将下巴墊在子玉肩上,再次做起看客來,觀摩這場大戰會如何進行。
她覺得,看這架勢,今天無論如何是要見點血了。
片刻後,果然不出她所料的,見頂到前頭的人再次升級了,顔淵的怒火更上一層樓的同時,終于毫無保留,全力一擊!
可就在此時,遠處天邊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爹爹!”
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赢思絲,竟一下撲到了靈虛的身前!
将離一口咬在了舌頭上,這個時候死丫頭跑出來做什麽?!
電光火石之間,遠遠護着将離避在後方的子玉完全來不及施救,甚至連靈虛也隻來得及一把抓住赢思絲的肩。
可還不待他将小丫頭一把丢出去的時候,又是一聲尖叫傳入耳中。
“思絲!”
這一回,在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的窒息中,一道月白衣衫的倩影驚叫着又撲到了赢思絲的身前!
且就在她撲過來的一瞬間,以一副金仙境的修爲的脆弱身軀,将顔淵這上神大成境強者的全力一擊,完完整整的承受下來!
“笙兒!”
“寒笙!”
将離呆了一下。
恍惚中,她眼中一片迷離的看着這一方小小天空中的混亂。
直到意外發生的一刹那,子玉都死死的擋在她身前,而靈虛的手還抓在赢思絲肩頭,大皺着眉。
赢思絲卻不知何處來的神力,一下掙脫開,尖叫着朝身前那道影子撲了過去。
最後是面白如紙的顔淵,沖上前一把将寒笙抱在了懷裏。
他小小的弟子,小小的姑娘,受了那一擊後,立時噴出大口鮮紅血液,細雨一般,灑落天際。
無邊的混亂……
這一日,将離也真算長了見識了。
這輩子,活了十二萬年,她什麽時候有過這種待遇?危急時刻,居然都有四個神仙舍生忘死的擋在她前頭了?!
隻是前兩個還好說,到底都是上神境的,底子在那裏,身子骨不是一般的結實。
可這後兩位,是不是就熱血有點太過沸騰了?
赢思絲也就罷了,大概不管平時多麽機靈,瞧見自己親爹有難,也忍不住要犯犯傻。
可這寒笙姑娘,又是爲了哪般?
聽她中招前喊的那一聲,這是爲了友情不要命了?
現在的年輕神仙,爲了朋友,可真是兩肋插刀。
那你就不想想,你這麽來一下,是爽快了,可你那師尊要真失手将你打死了,那他還活不活了?
這一場驚變,誰都沒有料到。
而上神大成境強者的全力一擊,落到一個金仙境小姑娘的身上,寒笙,必死無疑。
将離輕歎一聲,掰開子玉有些僵硬的手,飛到混亂的中心。
那朵靈雲上,顔淵周身聚起的靈力風暴,赢思絲根本無法破入,她隻能趴在風暴之外,驚慌的大哭着,一遍遍的喊着寒笙的名字。
抿了抿唇,将離撈起哭的快要背過氣去的小丫頭,往靈虛懷裏一扔,掌心烈焰沖天而起,便破開顔淵周圍的風暴。
那風暴中心處,顔淵面色慘白的跪在雲巅,而他懷裏的姑娘,遭此一擊,連句話都來不及說,便血色全無的閉上了眼睛。
早說過了,一個金仙境的小姑娘,受了大成境上神的全力一擊,必死無疑。
别說留幾句臨終遺言了,便是連顆眼淚都來不及落下,香消玉殒,一瞬間的事情。
這整片天空,子玉的雙眼無神且混亂;赢思絲的喊聲,撕心裂肺,她尖叫着在靈虛的懷裏不斷掙紮;将離則一直很安靜。
好像隻有她的師尊,還沒放棄。
這位武道真尊聖皇,渾身發抖,他将一生修爲全數聚在指尖,落在姑娘眉心靈台處,拼命的護住她已然破碎的元神。
風暴之中,隻有靈力凝聚成的風,呼嘯的刮,安靜的沒有一句話。
将離搖了搖頭:“你這樣沒用的,等你修爲耗盡的那一刻她會立刻死去。”
顔淵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他什麽話都沒有,甚至什麽反應都沒有,除了周身自主彙聚的風暴,隻将全部心神放在指尖,死死的牽連住姑娘的性命,雙睫微顫,目光赤紅。
将離皺了皺眉。
這個樣子的顔淵,她已經太久沒有見到了。
上一回,還是十二萬年前。
在魔界的隕滅島上,爲那個追随了顔淵許久,與他生死與共了數場大戰,卻爲救他,最終死在他眼前的副将,柏圖。
雖不是一步成神,卻也是個羽化升仙的天才人物,平日裏嘻嘻哈哈,和誰都能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柏圖,戰場上殺伐果斷,六親不認,唯待顔淵忠心不二。
可惜不知多少次大風大浪都挺過去了,隕滅島一戰,也已堅持到了最終的勝利,卻因替顔淵擋了一支不知從哪處屍堆裏射來的暗箭,灰飛煙滅。
将離記得,那時的顔淵也是這樣。
跪在一片血色中,身後是堆成山嶽一般的屍體,在滿是鹹濕污泥的灘塗上,他抱着柏圖的殘軀,咬着牙,一句話也沒有,一聲嘶吼都叫不出來。
他就這麽拼盡全力的護着柏圖已然破碎的元神,直到耗盡了修爲,耗盡了精血,指尖靈氣無以爲繼的那一瞬間,看着懷中忠魂,散做飛灰,化作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