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玉一把擰住将離的胳膊,險險避過這個依舊醉醺醺的帝君明顯熱情過頭的擁抱,将她拉到身前站好。
可他手指剛落到她眉心,将離便又朝他靠過來,委委屈屈:“不是說待我好,讓我過的快樂嘛?”
“我沒說,你聽錯了。”子玉面無表情,坦然道。
而後又将指尖點在她眉心靈台,皺眉輕喝:“站好了,别亂動。”
将離:“……”
林夕默默提起魚竿和魚簍,轉身消失。
而将離再次毫無察覺。
她好似從一開始就沒注意到這裏還有個林夕,隻嘟嘟囔囔的站在那裏,動彈不得的任子玉用靈氣将她體内的酒氣一點點煉化幹淨。
待神思一分分清明之後,将離緩緩睜開眼。
輕吸一口這深夜的寒涼,打了個冷戰:“這大半夜的,你怎麽獨自跑到這湖邊來了?”
子玉收手,搖了搖頭:“不是獨自,方才人皇也在此地,想到修行上有些疑惑,便與他請教了一會兒。”
“哦。”
修行上的事啊,沒意思。
挽住子玉的胳膊,将離打了個哈欠:“你說你,剛才怎麽把我放到床上去了,小寒笙還在上面躺着呢。”
子玉不明白:“寒笙在怎麽了?我不将你放到床上難道扔在地上麽?”
将離又打了個哈欠:“要是平常也就算了,現在那丫頭這麽脆弱,到時候我一翻個身,不小心将她那口氣壓斷了,那可怎麽辦……”
子玉:“……”
“算了算了,不睡了。”
将離打完第三個哈欠後,稀裏糊塗的揉着水汪汪的淚眼:“反正我,一點都…不困……”
子玉坦誠道:“我沒感覺你一點都不困,我感覺你快困死了。”
腦袋一耷拉,将離無精打采的打着第四個哈欠:“是啊,我快困…啊…死了……”
子玉:“……”
将離又垂着頭道:“可是沒地方睡啊,就算把小寒笙收回法器,難道我們去跟人皇搶房間嗎…我反正打不過他,你行你上…”
言罷邊打着第五個哈欠,邊嘟囔着:“早就勸他多修幾間房,死活不聽……”
看了一眼她這腦袋快要低到胸口去的樣子,子玉無奈:“好歹也是個上神,怎麽還能困成這個樣子?!”
頭一歪,将離軟綿綿的往子玉肩上一靠:“我也很絕望啊…估計是他白日那顆丹藥裏添了什麽新東西進去,有叫人嗜睡的副作用吧…”
邊說着,好像站着都能睡着了似的,邊不由自主的往下滑。
子玉一驚,連忙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提起來,搖了搖頭。
他将她摟入懷中,下一瞬,足尖輕點,白蝶一般,翩跹而起,眨眼間便擁着她落到不遠處一座山峰的峰頂。
峰頂處,月光下,放眼望去,成片成片的深碧色柔軟嫩芽。
用神識探過無誤後,子玉低頭看着懷裏意識不清的将離:“要不你在這裏将就一下?”
将離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嗯,将就一下,将就…一下…”
說完膝蓋一彎,便朝地上倒去。
雪白的薄紗層層疊疊的落下來,與她一同壓在這片看似十分柔軟的草地上。
卻隻聽“砰”的一聲,大概她撲下來的力道太過兇猛,這一場與大自然的親密接觸,磕的将離腦袋嗡嗡的疼,甚至一瞬間都醒過來了。
醒過來之後,兩行眼淚立馬砸了下來,将離哭了:“這什麽床啊,怎麽這麽硬啊!”
看的子玉驚呆了,趕緊俯下身來摸了摸她腦袋後面,見沒什麽傷口才輕舒一口氣,朝她罵道:“誰跟你說這是床了?不管不顧就往上撲!”
将離又哭了,還一把推開他:“我都快困死了,你還兇我!什麽愛情,都是假的!”
她困起來脾氣倒挺大的。
子玉歎了一聲,伸手擦了擦她這不知是困出來,還是氣出來的眼淚,輕聲哄道:“好了,多大的事情,也值得一位帝君掉淚?”
将離聞言卻一拳砸在這無辜的綠草地上。
悲憤道:“帝君怎麽了,帝君就沒有困的權力了嗎?憑什麽?我爲這個世界做的還不夠多嗎!隻不過想睡個覺而已,都能被如此惡意對待?!”
怎麽越說還越氣,越擦眼淚還越多了呢?
子玉皺了皺眉:“誰說你沒有困的權力了?好了好了,這種事有什麽好發脾氣的。”
說着安撫似的抱了抱她。
可惜完全沒用。
将離咬着唇,一邊困的不行,一邊氣的不行,兩力并發,眼淚越發洶湧,撲在子玉懷裏又開始掄起拳頭砸他。
“我不要在這裏睡!太硬了!太硬了!!太硬了!!!嗚,我怎麽這麽慘啊!我怎麽這麽倒黴啊!活着已經夠累了,想睡覺都沒有個像樣的地方……你怎麽能這樣呢!”
這一拳接一拳,又怒又狠,瘋了似的,口中也不饒人,連個插話的空隙都不給旁人留。
子玉受了幾下後,完全招架不住,她這是忘了這裏是人間,他的修爲被封印到隻有大乘境了嗎?
就要重傷吐血之前,子玉一展臂将她整個按在懷裏,仰面倒在了草地上:“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天齊君息怒,你把我當成床,來,你睡我身上!”
哭嚎聲一停,将離眨了眨水霧迷蒙的眼睛:“你剛才說什麽?”
子玉頓了頓:“我說你看看你儲物戒裏還有沒有什麽軟墊,墊在下頭就…”
“沒有!”将離斬釘截鐵道。
而後抹了一把眼淚,迅速調整了一個舒适的趴姿:“就兩個軟墊,都落在裏頭了,回去拿太麻煩,我不行了,我睡了…”
說完一閉眼,還一擡衣袖,攜一攏薄紗,蓋在了子玉臉上。
“……”
子玉無奈的輕歎一聲。
說是困的要死,眼睛也閉的飛快,可趴在他身上,卻渾身上下都緊緊繃着,使出十足的力氣來鎮壓,好像他是個随時會逃跑的犯人似的。
累不累啊。
子玉伸手拂開面上的輕紗,指尖摸索着探到她眼下,輕輕擦去未幹的水澤。
摟着她輕聲道:“你不必這麽緊張,我不會跑的,困了就好好睡一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