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外的昆吾山兵峰之上,将離抱着酒壇,目中濁濁,笑歎幾聲。
寒笙的人間經曆,即便後來也同顔淵說起過,但終究沒有将離在她記憶中看到的完整。
至于這一段經曆,叫将離來看,隻想感歎一點。
緣分這個東西,當真妙不可言。
她悠悠然然的笑着,伸手推了一把沉默中的顔淵:“你可知道,當初她一直在尋的那個凡人,如今在什麽地方?”
顔淵皺了一下眉:“你這話什麽意思?那個凡人…他還活着?”
将離搖頭:“凡人哪能活這麽久,即便是修行人,也早死了。”
“那你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将離想了想,道:“其實也沒什麽意思,隻是覺得很巧而已。這人我見過。”
“你見過??”顔淵一下坐正身子,“在地府見過他的魂魄麽?”
“呃,可以這麽說吧。”将離又倒了杯酒。
“那他後來可去輪回了?你知道他如今在哪處人世?”
捏着酒杯,将離腦中昏昏沉沉的想,緣分這個東西,當真妙不可言,可爲何會如此呢?
他當初對寒笙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麽意思呢?
想的久了,手腕微微一顫,金色的蜜酒便灑落裙擺。
顔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問你話呢,那個凡人後來可去輪回了?”
将離有些氣惱他打斷了她的思路,不耐煩道:“你管他輪不輪回,怎麽,這都多少年過去了,還吃人家的醋不成?”
開玩笑,他堂堂仙界聖皇,會吃一個凡人的醋?
顔淵眼神一沉:“吃醋談不上,畢竟他也算是幫了笙兒一個大忙,但我還是不喜歡她曾經如此心心念念另一個男人。”
将離聞言,立馬将白眼翻到天上去:“什麽叫也算?人家本來就幫了她一個大忙!”
顔淵瞪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卻也沒說什麽。
而将離的話還未停,并且越說越激動。
她怒道:“我說你們這幫男神仙一個個的都什麽毛病,怎麽,喜歡一個人之後,那個人的人生就必須圍着你們轉嗎?她的一切都必須和你相關嗎?憑什麽?”
“别說你如今還不是她的夫君,便是夫妻,也沒有這樣要求的權力。況且那人與她是個什麽關系,你不是早就弄的清清楚楚了?還有什麽可在意的?”
顔淵挨了頓罵,有些莫名。
他與寒笙之間的事,她這麽激動幹嘛?
她不是一向喜歡做個潇潇灑灑、來去如風的看客麽?何時又将心思真正投入故事中了?
顔淵皺眉看着滿臉義憤的将離,即便此番他和寒笙還有許多事要她來幫忙,但他還是要反擊。
他冷笑一聲:“即便你說的都有道理,但你難道不明白,情愛中事本就沒有道理可講?”
“你今日這樣指責我,大義凜然,可倘若這件事換到你身上,是那個北陰小子曾經有過這麽一個心心念念了許久的故人,你難道不會不高興?”
呵呵,他還真問着了。
将離眼含輕蔑的笑了笑,聲音随意:“我不會啊,完全不會。”
“别說玉兒過去有過什麽故人了,即便他過去有過明明白白的心悅之人,即便他過去曾同旁人娶妻生子,我也不在乎。”
甚至,即便子玉此刻心中也另有所愛,她都不在乎,完全不在乎,将離想。
顔淵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同她探讨這個問題了,隻拿過酒壺倒酒:“你覺得我會相信?自欺欺人有意思麽?”
将離一把按住酒壺:“我隻能說,我沒騙你,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但你要是死活不信,我是沒有辦法的。”
說完她松開手。
“真心話?”顔淵嘴角一勾,笑容諷刺。
“天齊君的真心話還真是矛盾的很啊,前頭你也是與我這般說,你是真心喜歡他,如今又對我說,真心不在乎他喜歡旁人,呵呵……”
呵什麽呵。
将離又朝他翻了個白眼:“我既是真心喜歡他,也是真心不在乎他喜歡旁人,不可以嗎?”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他看她就是純屬跟他擡杠。
顔淵将白眼翻回給她:“真心喜歡一個人還能不在乎他心裏有别人的,我倒不知這是什麽道理了。”
這很難理解嗎?
将離呵呵一笑:“道理很簡單啊,我喜歡誰是我的事,他喜歡誰是他的事,這年頭,能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就很不易,幹嘛總是要管别人的事?”
“所以我隻需要管好自己,真心實意的喜歡他,至于他能不能也這麽真心實意的喜歡我,或者他曾經都喜歡過什麽人,那是他的事。”
“我既不在乎,也不會去在乎,既管不住,也懶得去管。”
顔淵看着她,滿臉的“你在說什麽屁話”。
将離則一臉“朽木不可雕,你就是個菜鳥”的歎息。
“這種境界,你這樣初次動情的人是不會明白的,所謂情愛之中的最高境界,是無謂你喜歡的那個人,是否也待你有同樣的感情的。”
“你在乎的,隻是你喜歡的這個人,是否平安喜樂,快活無憂。不管他是喜歡你,還是不喜歡你。”
說完,她一揚頭,飲盡杯中酒。
顔淵怔了片刻,皺眉道:“我自然也是希望她能平安喜樂、快活無憂的,我喜歡她,難道還會希望她過的不好嗎?”
這似乎是将離頭一次在顔淵的口中,明明白白的聽到他說喜歡一個人。
她心中恍惚了一瞬,旋即冷笑:“但你的這種希望,是建立在她必須也是全心全意的喜歡你的基礎上的。”
“換言之,她的平安喜樂、快活無憂,必須是和你在一起,在你的身邊發生,由你給予,由你創造。”
神仙,總是這樣的。
頓了頓,将離眼中浮現一抹妖冶蓮影,搖搖晃晃:“顔淵,你可别告訴我,我說的不是你的心裏話。”
顔淵怒了,也不知是酒話氣話,他面色發白。
“我喜歡的人,我當然希望她能和我在一起,當然希望她的快樂都能由我創造,這有什麽錯?”
錯沒錯的,将離喝了一口酒,什麽都沒說,斷了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