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是太名山的弟子,一生都是太名山的弟子,一生都要侍奉師尊,一生都要爲師尊分憂。
不管師尊的這個憂,有多麽的…呃,讓人難以理解。
翌日清晨,寒笙同師尊請過安之後,便跑到了藏書閣泡了一整天。
師尊在煩惱該如何回信罵死赢美之,既然她要爲師尊分憂,那麽首先,她得先知道赢美之是誰,以及他都幹過什麽龌龊事。
寒笙隐約記得,從前她在師尊的藏書閣偷偷找與天齊君有關的記載時,是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赢美之這個名字的。
但是哪本書來着?
太一栖霞的藏書閣太大,她找了一整日也沒找到。
黃昏時,看着山崖上的落日,寒笙覺得自己實在沒用。
正唉聲歎氣着,身後傳來顔淵戲谑的笑聲:“怎麽,又不想活了?不過你應該知道神仙跳崖不會摔死的吧?”
“啊?”
寒笙一回頭,看着那個被落日餘晖描上一圈金光的高大身影,堅決搖頭。
“怎麽會呢?笙兒答應過師尊,不管有多餓,不管有多難受,都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哪怕不能修行,也要一生侍奉!”
其實顔淵一直沒有忘記她那個一邊餓一邊吃不下東西的毛病。
隻是幾日來見她忙前忙後忙的高興,隐約間瞧着不像之前那般萎靡,以爲她歸天之後漸漸适應他給她渡靈氣這樣的方式,卻沒想,她還是很餓的。
顔淵輕歎一聲,走過去兩指點在她眉心,又爲她渡去不少靈氣。
“既然還難受,怎麽不跟我說?爲師其實沒有什麽煩惱的,什麽時候能見你同從前一樣吃的飽飽的就高興了。”
原來師尊也還一直煩惱這個嗎?
兩圈眼淚在眼眶裏打着轉,寒笙用力點頭:“吃!我吃!”
說罷她連忙跑到後山庫房,取了一大堆靈石出來,全都擱在自己原先那個儲物镯裏,搬回了藏書閣。
看着手裏那塊藍盈盈的靈石,寒笙一閉眼:“這是青菜粥,這是青菜粥,這是青菜粥!”
說完她往嘴裏一塞,飛快嚼了兩下,咕咚一聲咽下去。
睜開眼睛,她愣住了,雖然還是覺得平淡無味,甚至膩煩惡心,但已經可以咽下去了嗎?
天齊君保佑,這下她算是爲師尊分憂了!
接下來就剩赢美之這事兒了!
那日夜裏,寒笙掐着時辰将顔淵送回寝殿,跑來藏書閣待了一整晚。
一夜過後,她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給顔淵交了一份長達十七頁的《論靈虛元君赢美之的一百條罪過》。
顔淵看着那一厚沓的紙,震驚到當場失語。
他不過随口一說,她還真當回事了?
反擊赢美之這種事,他昨夜就寫好信送出去了,估計這會兒赢美之已經看完正在氣死了。
不過難爲她一片心意,顔淵收下了。
而待仔細看過之後,他忍俊不禁:“你這些資料都是哪裏找來的?前二十條說的還有模有樣,不過從第三十條開始就站不住腳了,尤其後四十條,太過勉強。”
“啊?有這麽差嗎?”寒笙扁了扁嘴。
她知道她這次寫的匆忙了些,可這還是她頭一回上交的作業,得到師尊如此差評的。
原先以爲自己腦子還是挺好使的,隻是懶了些,沒想到如今腦子都不夠用了嗎?
顔淵絲毫沒有察覺她的傷心,笑着道:“這不是差不差的問題,是我要這麽寫一封信給他送過去,他隻怕要帶着手下那幫弟子連夜打到太名山來。”
“啊?!”這回寒笙是真的驚住了。
她覺得,她的用詞還是挺委婉的啊,現在的老神仙都這麽經不住批判的嗎?
顔淵笑的合不攏嘴:“不過你這個精神值得鼓勵,就是關于靈虛元君的事迹,你知道的太少了,所以才會寫的這麽不符合實際。”
那還能補救嗎?
寒笙覺得自己可以再努力一下:“那要不師尊跟笙兒說說這位靈虛元君都有哪些事迹?”
笑聲一頓,顔淵擡眉望她:“不過是些老神仙的陳年舊事,沒什麽趣味的,你真想聽?”
“嗯嗯嗯!”
寒笙快速的、堅定的、真誠的點了頭。
……
故事回到昆吾山,再次從顔淵嘴裏回顧到這一段,将離笑的直抽筋。
而待顔淵翻着白眼等她笑完之後,冷冷道:“你還要不要聽了!”
将離倒着酒,擺擺手:“暫停一下。問你個問題。”
“問!”
将離抿着酒,嘿嘿一笑:“你知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嗎?”
顔淵瞟了她一眼,神情十分輕蔑,似乎她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
他冷冷道:“當然不知道。”
将離舉起手啪啪啪的拍着:“爲你的誠實鼓掌!”
顔淵:“……”
将離拍了一會兒,醉的快要口齒不清:“你知道你爲什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喜歡她的嗎?”
顔淵:“不知道。你知道?”
将離嘿嘿一笑:“因爲你根本就沒喜歡過她啊。”
顔淵:“……”
他伸手鉗住她肩膀,強行以浩瀚靈氣沖進她眉心靈台,一瞬間便煉化去大半酒氣:“我看你是醉的不輕!”
将離使勁掙紮了一下,沒掙紮開。
看着原本模糊不清的眼一瞬間清澈起來,她一捂臉,白喝那麽多酒了……
啪啪啪的敲着桌子,将離咬着牙:“醉不醉我也是這個觀點!你就是沒喜歡過她!”
顔淵呵呵一聲:“你說喜歡就喜歡,你說不喜歡就不喜歡?我自己心裏什麽感覺,難道我會不知道?”
“呵。”她也冷笑一聲,“說對了,這種事,有些時候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感覺,還真不知道。”
摸出杯子重新倒上酒,将離歪頭看着顔淵。
“你們倆這段情啊,既不是一見鍾情,也不算日久生情。她對于你來說,是跳過了那些情情愛愛亂七八糟的,等到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再也離不開了。”
顔淵反問道:“離不開了難道不是喜歡的表現嗎?”
将離擺擺手,往喉嚨裏灌着酒:“喜歡是喜歡,離不開是離不開。所以你承認了,你對她是離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