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笙是說什麽都看不下去那些情書了。
她表示日後再有人送這種東西來,請師尊直接扔進竈下,不要猶豫。
有一說一,這些玉簡的品質還是不錯的,扔了浪費,她覺得用這東西燒火做出來的飯應該會更香。
于是顔淵将那堆玉簡理了理,都搬進了廚房裏。
隻是有一封,他想了想,還是抽出來:“這是昆吾山的玉髓,說不定是思絲寫給你的,你不看看麽?”
話至此處,将離忍不住打斷顔淵:“你到底什麽時候說到這丫頭和我之間的淵源?”
顔淵白了她一眼:“急什麽,不正要說到這一段麽……”
但也不知是酒太醉人,還是這故事太長,接下來的這一段,顔淵半趴在桌面上,三言兩語流水賬似的就應付過去了。
彼時他所料不錯,那封信的确是赢思絲寫給寒笙的。
赢思絲表示,前段時間她表現不好被師兄關禁閉了,好不容易熬完了刑罰,請她一定要來昆吾山看望她,因爲說不準什麽時候她又表現不好被師兄關禁閉了。
于是寒笙推着顔淵火急火燎的就去了昆吾山再次拜訪。
兩個小姐妹時隔五百多年終于再見,激動的是熱淚盈眶。
而看着才隔了五百年便再相見的顔淵,赢美之頗不耐煩:“顔兄,人間有句話說的好,距離産生美,這一萬年裏我們見的過于頻繁了,你克制一點。”
說完他又繼續閉關去了,隻叫不久前出關的子玉負責招待。
子玉自然是不會招待顔淵的,他甯願把精力浪費在感化赢思絲身上。
鑒于寒笙一到昆吾山就立馬和赢思絲黏在了一起,子玉也沒管她是不是客人,總之就放在一起教育感化了。
寒笙目瞪口呆。
她還是頭一回見到一個神仙,能夠容貌如此絕色的同時,言談如此古闆無趣的。
她十分後悔:“若是我早知你這位師兄是這樣的性格,一定邀請你來太名山做客,現在好了,除了夜裏我們連話都說不上了。”
赢思絲聞言歎息:“他才不會同意我去太名山。”
“爲何?”
爲何?
赢思絲向她吐槽了整整一夜,痛訴大師兄的無情和嚴厲。
可赢思絲不知道的是,她說了整整一夜的大師兄的缺點,好不容易将其在好姐妹心中的形象塑造的十惡不赦,隻因一句話便前功盡棄了。
赢思絲說,大師兄從小就崇敬天齊君,這輩子到現在做的最起勁的兩件事,一個是修煉,一個就是追尋天齊君的往事。
然後寒笙再見子玉時,目光就全變了。
激動的淚花一閃一閃,她熱血沸騰的看着子玉:“北陰君,聽說你很崇敬天齊君?”
子玉點頭:“怎麽?”
寒笙高興的快要跳起來了:“我也崇敬天齊君!!!”
有多崇敬呢?
那一次顔淵同寒笙在昆吾山待了大約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裏,他就見過她三次。
第一次在靈虛峰偶遇,寒笙說她和北陰君有約,先走了。
顔淵沒管她。
第二次在兵峰偶遇,寒笙也說她和北陰君有約,先走了。
顔淵當場将她攔住:“你這趟來不是和思絲約好的麽,總找那小子做什麽?”
“沒做什麽,就聊聊天啊,師尊放心,北陰君人很好的!”
說完又走了。
第三次是顔淵幾日尋不見她人影,便特意去她房間外等,沒想到一直等到深夜才見她回來。
他十分嚴肅的提醒了她:“不是爲師不給你交朋友的自由,但你要知道,這個北陰小子心裏頭可是有人的。”
寒笙卻笑了:“我知道他心裏頭有人啊,天齊君嘛。”
顔淵皺眉:“你知道還與他走的這般近?難道不在乎這些嗎?”
寒笙想了想:“我是不在乎,不過思絲好像挺在乎,每次我與北陰君聊天,她都很生氣,說我背叛她了。”
“她在乎是因爲視你爲好友,才不忍見你這般糊塗,爲師亦是如此。你若也将她視爲好友,不該爲了一個沒有結果的人傷她的心。”
寒笙糾結了:“我自然将思絲視爲好友,可我也将北陰君視爲好友啊,這可怎麽選啊。”
顔淵斬釘截鐵:“爲師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選思絲。”
“可是……”
“你不相信爲師?”
“不是不是。”
“那就行了,去跟思絲道個歉,不要再見子玉了。”
“好吧……”
飲下一杯酒,将離咳了幾聲:“所以你那時不知道他們兩個每日都在聊我的事?”
“不知道。”
“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顔淵皺眉想了一會兒:“沒記錯的話,後來子玉送她那副畫的時候吧。思絲和她大吵了一架,她來問我怎麽辦,我才知道原來是這麽回事。”
将離不可置信:“所以你那時和她已經生活了三千多年,卻還不知她其實很崇敬我??”
顔淵搖了搖頭,輕歎一聲:“你難道沒發現,她是個很會保守秘密的人嗎?看着好像什麽心裏話都願意分享,實際心裏頭究竟裝着什麽、怎麽想的,誰都猜不出來。”
“隻是如今想來,從前聊起黑暗紀元的時候她都聽的很認真,學會認字沒多久就将藏書閣裏的史書都翻了個遍,不管是去昆吾山還是華陽山,也都很喜歡逛一逛那裏的藏書閣。”
将離不太明白:“她不是知道你我的關系麽,若想知道我的事情爲何不直接問你?”
“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她爲何崇敬我嗎?”
“也不知道。”
将離怒了:“那你知道什麽?!”
顔淵想了想:“知道崇敬你沒前途?”
“……”
顔淵說的是真心話,他真心實意的覺得,這個世界上所有崇敬将離的神仙都沒前途,尤其是子玉。
所以當他得知寒笙聽從了他的建議,與子玉絕交了之後,很是欣慰。
理所當然的,在他得知這兩人絕交了沒兩日,又重新因爲一幅畫再次聯系上時,相當郁悶。
而當他又得知,他用心教導了三千多年的弟子,心中最崇敬的神仙竟然不是他,而是那個荒唐無度的将離,他簡直出離憤怒。
顔淵直接将子玉送寒笙的那幅畫沒收了,并立即帶她回了太名山。
他指着她的鼻尖怒道,這輩子都不會讓她有機會向天齊君學習,也不會讓她有機會見已經“沒救了”的子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