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離卡住了。
卡了一會兒後,她伸出兩隻手一左一右的掐着子玉的臉,毫無憐香惜玉之心的使勁扭着:“所以你在懷疑我對你的感情?!你居然敢懷疑我對你的感情!!!”
子玉大笑着拍掉她的手:“你又是什麽時候聽到我這麽說了?我現在當然相信你對我的感情。”
将離氣哼哼的瞪了他一會兒,還是想掐他。
想了一會兒後又翻着白眼道:“可是你好像的确隻看到我成天想睡你,沒看到我爲你犧牲什麽啊,怎麽還敢相信我是真的愛你?”
“沒看到不代表沒有。我相信你愛我,所以也相信你一定在某些事情上是做了犧牲的。”
“你…”将離頓住。
她不知說什麽是好,看着子玉垂眸聽雨,稍有幾分漫不經心的模樣,胸腔裏的情緒如浪潮一般滾過來又滾過去。
震的她恨不得也縮成一團在地…在他懷裏滾兩圈才舒服。
等她好不容易将這股情緒平複下去,又忽然間反應過來什麽:“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在一些我不知道的地方爲我做了犧牲?”
她是故意的吧?
她難道不覺得他放棄在仙界的一切,離開所有熟悉的親朋,隻身來到她的地府是犧牲嗎?
那些與她“鬼混”過的神仙裏,有幾個是能做到他這地步的?
子玉眉心微蹙了蹙,剛要開口,睜開眼時,卻目光微微閃爍道:“這便是你說的孤雲隐了吧?”
将離側目望去。
是了,這便是孤雲隐了。
她屏着呼吸輕歎,這裏的雨,一落千年……
禅羅山是無極界一處無名之山,無名在人間--沒有凡人知道這個地方。
而在生于無極界的妖們的耳中,禅羅山是聖山,山中有大妖,長壽五千年,居孤雲隐,名清光君。
但不論是人是妖,皆不曾有幸到訪過大妖的隐居地。
因爲傳說裏,大妖不喜歡被打擾,所有不經他邀請入山的生靈,皆會成爲大妖的刀下鬼,腹中餐……
手中缰繩一勒,将離停住“範大”、“範二”的腳步,回手在車門外敲了兩下後,朝子玉道:“傳說都是假的。”
子玉挑了挑眉。
将範大範二在雨幕之外的樹旁拴好,将離道:“這老妖不是怕被打擾,而是他的家底都藏在這裏,他是怕人偷,也怕人惦記。”
“順便,因爲做妖小氣又狂妄桀骜,也沒什麽朋友,所以一來二去就成隐居了。”
是小氣還是大方,是溫馴還是桀骜,子玉都無所謂。
他隻望着那似乎連通了整片天穹的雨幕,問道:“他的實力如何?”
将離想了想:“在這個世界,算一流了。要不然我也不會讓他來做無極使者抓惡鬼。”
在這個世界…
子玉随意的點了點頭。
與他相隔數米的距離,子玉卻發現,若不動用神識,便是大乘境的修爲竟也看不透這雨幕後頭的情況。
将離解釋道:“兩千年前我送了他一本仙界的《結界禁制布置手冊》,他研究了一段時間,因地制宜,稍加修改,弄出了這麽一個雨幕來。”
子玉微蹙眉:“可這并不是防禦型的結界…”
背後傳來兩聲笑,他回過頭,見範無救、謝必安等人走上前來。
範無救摟着他的肩笑道:“雨不是,雨是拿來好看的,結界在後頭,有二十來層,不僅有防禦型的,還有十幾層攻防一體的,基本上除了神仙下凡誰都闖不進去。”
牧遙咋舌:“這防禦心也太強了吧…”
“你要是有了那麽多寶貝,也會建個二十來層的。”
範無救松開子玉,拖着步子走上前,伸手接了幾滴雨。
謝必安呼吸了一口潮濕中仍帶甜香的空氣:“難得你也有爲旁人說話的時候。”
範無救唰的一下轉過頭:“什麽難得,我不是經常爲你說話麽?”
謝必安冷眼:“說我個子矮?”
範無救點頭:“對啊。你看你不是記得嗎?”
“我……算了。”
“……”
牧遙搖了搖頭,不想摻和進這兩位陰帥之間的詭異對話裏。
她挽着周缺的胳膊,望着這青翠山巒間仿佛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雨幕,極難得的輕歎一聲。
一時間,既覺得這空山春雨的景色美好明亮,又覺得這雨絲淅淅瀝瀝,無端生愁。
真是奇妙的意境。
牧遙感受不到,這雨絲中其實是添了靈氣進去的,故而不僅如煙,飄渺生愁,更如雲,美好曼妙。
但将離是知道的,從前她來孤雲隐時見過,賞過,歎過。
隻是如今…
她領着這一群神經病站在那雨幕外頭一同發呆,總覺着這雨絲中又多了些東西。
将離轉頭看向範無救。
範無救在專注的朝謝必安甩手,将謝必安臉上弄的濕漉漉的。
她又看向子玉。
将離在子玉的眼中果然也看到一抹驚奇。
她輕聲道:“這雨中似乎…”
她的話沒說完,在等子玉說下去,因爲她也不知道這雨中又怎麽了。
而子玉不愧是境界上比她走的遠了一步,他微微颔首:“添了些道韻進去。”
對,是道韻,怪不得。将離豁然開朗。
這裏的雨柔軟而纖細。
雖落雨千年,卻沒有山風相随,所以雨水是怎麽從天上來的,便怎麽不留餘地的落到土壤裏。
不會飄來蕩去,沾染一切不該沾染的地方。
摻着靈氣和道韻的雨滴,晶瑩剔透,從天邊不散的雲霧裏落下來,沾濕一切。
沾在嫩綠青黃的草地上和抽枝吐芽的新樹上,便使草葉泛着光芒,生長繁茂,沾在終于盤旋到盡頭的山花小徑上,便使花瓣嬌嫩芬芳,香氣彌漫。
而沾在每一寸來訪者的心田,不論神鬼人妖,聽着這廣袤無邊卻并不嘈雜的雨聲,仿佛一切春景都融在薄霧之中,浸得濕潤透明,便使内心寂靜。
子玉靜靜傾聽了一會兒雨聲。與他同賞的還有範無救和謝必安。
所有人中,牧遙是第一個從情緒和景物中走出來的:“所以我們怎麽進去?”
她惦記她的婚禮錢。
将離道:“走進去。”
牧遙怔了怔:“就這麽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