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全境頓時陷入一種瘋狂之中。
一爲琴聖之名,二爲這位琴聖還是個天上有地下無的大美人,并且美人還精通醫道,順手又因那張藥方,不由分說的給他安了個“醫聖”的美名。
還有個稍隐晦些的三爲,是爲此等妙音尚未被朝廷掌控,隻要花足夠的錢就能享受到。
于是各地大佬紛紛書信往來,到處問一句,有沒有願意合資去聽一曲先生的獨奏的?
答案自然是有。
但令人心碎的是,還未等各地大佬們整合好赴京的隊伍,先生的事迹和琴聖的名頭,果然便引起了皇家的注意。
一張防蚊蟲的藥方皇家可以不屑一顧,但既然是朝廷親封的國手都欽佩不已的琴音,好禮重樂的皇室中人又怎麽會放過呢?
隻是因爲南山樓這樣半個青樓的性質,即便隻賣藝聽琴,雅中上雅,當今皇上、皇後以及太後這三位正經的主子,一時間還是拉不下臉皮召南山入宮的。
但他們的皇二代們便沒有這麽多的顧忌了。
在南山被傳爲琴聖後的第三日,百越司家最喜風月的皇五子司齊,便提出了去南山樓一賞的想法,并且很快得到了他的親大哥,東宮太子的同意。
這位儀表堂堂的當朝太子,私下裏也是好雅樂之人,聽說此等奇事,心裏早就癢得不行,但他身爲一國太子,跑到風月之地流連,好說不好聽。
于是也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太子叫上了自己所有成年的兄弟,從皇長子到皇八子,順帶幾位平時交好的大臣之子,一行十二人,氣勢萬千的駕臨了南山樓。
且爲避免閑話,屏退了春時、招招二女,出手十分闊綽的點了十萬金一場的南山獨奏。
故事說到這裏,孤雲隐鹭齋之中,清光終于幹了杯中的甜茶。
這個五千多歲的禅羅山大妖,望着庭院中的假山流水,眸中幾縷光芒一閃而過,淺淡的薄唇抿着笑,喃喃道:“好戲要上演了…”
将離從範無救肩上爬起來,揉揉眼睛,打起精神。
何爲好戲?
清光說,那日的南山,犯了一個錯。
是什麽錯呢?
首先,還是爲了避免閑話,表明自己當真隻是來聽琴的,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緊張兮兮的太子殿下長臂一揮,盡管花了十萬金,還是下令南山隻在屏風後奏琴便可,不必露出真容。
此話一出,他的所有兄弟和朋友全都敬服的五體投地:“太子殿下是真正的風雅之人!”
至于他們心底裏,究竟是不是想掐死這位阻止他們一睹美人風姿的太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那日的南山樓,全體上下嚴陣以待,紛紛拿出最佳狀态,來伺候這十二位可以說是當今百越最爲牛逼的二代們。
一字排開的金雕玉席,正對着那扇萬花戲蝶的屏風,而屏風之後,一道淺淺影子隻微施一禮,便再無他言。
一介素人而已,便是名頭再大,也不過平民的身份,看影子倒是身姿玉立,君子儀态,卻連一個到位的禮數都不舍得行一下麽?
琴聖、醫聖以及一位絕世美人的腰果然是彎不得的。
幾位皇子眸光閃爍着,飲茶的飲茶,飲酒的飲酒。
然而令他們更沒想到的,是這位南山先生坐下之後竟真的一句話都沒有了,反倒是屏風邊上的秦陽問道:“不知幾位殿下要聽哪首曲子?”
也罷,到底此行是爲賞樂而來,心中的期待稍稍抵擋了這位南山先生禮數不周的小節。
皇五子急迫道:“當初有幸在父皇的壽宴上聆聽一曲申老的《樂天下》,那曲子當真妙不可言,至今仍叫本王魂牽夢萦,若能有幸聽先生彈奏一次,那便是不虛此行了。”
此言一出,幾位皇子皆是暗暗點頭。
然,這其中最通音律的皇八子卻皺了皺眉。
“《樂天下》乃是申老的不傳之秘,節奏多變,曲風複雜,南山先生不過彈過一次,又沒有樂譜,怎能完整奏出呢?五哥難爲人了。”
幾位皇子聞言又是點了點頭。
正待讨論一番時,秦陽從屏風後頭走出來:“幾位殿下,我家先生說可以彈。”
既如此,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這一溜十二位百越最強二代們,一瞬間安靜下來,并且幾乎全都豎起了耳朵。
而待這幾位貴客全都安靜之後,一曲氣勢恢宏的《樂天下》,就這般自那屏風之後,如高山大川一般延綿不絕的流淌出來……
寥寥幾聲,動人心魄。
衆人皆歎傳聞不虛,這位南山先生果然可稱琴道聖手!
一時間上至東宮太子,下至朝臣之子,什麽禮數不禮數,規矩不規矩,早已不知抛向何處,幾乎全都沉溺到這琴聲裏。
然而彈到第二小節之後,在那繁複急促的曲音變換之中,那位最通音律的皇八子卻忽然皺了皺眉:“你彈錯了一個音。”
一聲落,指尖輕移,琴音減緩。
幾位皇子全都從美妙的意境中蘇醒過來,幾乎所有人都質疑是八皇子聽錯了,而不是南山彈錯了,在他們看來,如此動人的琴音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年齡最小的皇八子也不敢與幾位哥哥反駁,當場紅了臉。
就在此時,屏風後的曲調,終于在一小段節奏的末尾停下。
就在衆人以爲先生是生了氣才不願意彈下去時,屏風後傳出一道聲音。
“對不起,是我彈錯了,我分心了。”
莫說幾位皇子,便連這南山樓中人皆是驚訝不已,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見先生在客人面前說話。
都說南山樓的春時姑娘妙音一絕,乃天籁之聲,一開口便能勾魂奪魄。
誰曾想不過淡淡幾字,這位南山先生的嗓音,竟也如他的琴音一般,如此動人心弦呢?
在場幾位皇子們盡皆恍惚了一瞬。
面對那道淡然中略含歉意的溫和男聲,這群皇子們倒并未生出什麽不當心思,卻也不由自主被引去了魂魄一般,生出無限的渴望來。
至于渴望什麽,他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