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很冷,但沒有生氣。
将離略略松了口氣,将臉頰埋進子玉的懷裏。
不知過了多久,子玉才将今夜所聽到的一切秘密與荒唐,全數消化。
人皇說的沒錯,他的道的确像是解一場大惑,隻是這心中惑、衆生惑、天道惑,當真隻到如此地步,便算完結麽?
不可能的。
今日所聞之事,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震蕩三界,可子玉心中沉沉,隻怕這已經極爲黑暗的時空裏,仍有許多秘密,尚未被發掘。
但他明白,即便他再如何心系三界,也都不能一步躍上九天。
不管未來多高多遠,他腳下的路永遠都在人間,他永遠都得從此處走上去,走向前……
如此這般凝神明心之後,盤膝在地,掌心掐訣,子玉重新挺起脊背,于眉心靈台,映出點點仙光。
這忽然間的光芒,像是在夜幕中燃起一角透明的月亮,晃花了将離的眼睛。
她看着眼前這個将一切消化的出乎她意料的好的北陰君,疑惑道:“你這是…要修煉?”
子玉淡淡應了一聲。
将離有些恍惚的一歎:“我還以爲聽過這些之後,你會很長一段時間無法靜心,無法修行。”
子玉心中墜了一下。
随後,他很現實的對她說:“方才被你的業火将體内的靈氣都燒的差不多了,不恢複些待會兒連離開的力氣都沒有。”
他倒很會考慮實際,可将離沒有半點道歉的自覺。
“誰讓你用石頭砸我的?活該。”
仙光之下,一派莊嚴的神靈面孔上,水蓮似的明豔雙眸陡然睜開,子玉瞪了她一眼:“誰先砸誰?”
“我先砸你啊。”将離理直氣壯,“但這也不是你砸回來的理由啊。”
就這樣,子玉再也沒有一絲想要搭理她的欲望了。
将離十分敏銳的察覺到了。
于是貼着子玉額心微弱的光亮,她很不要臉的死命往前湊着:“怎麽,不服氣嗎?眼睛睜開,我跟你說話呢!”
子玉實在不知道這樣額頭對額頭,鼻尖頂鼻尖的貼着個女神仙,他還怎麽沉得下心來修煉。
略有些煩躁的睜開眼,子玉看着将離這張放大數倍的臉,擰着眉:“我不将體内靈氣恢複些,待會兒怎麽有力氣帶你回去?還是你想背着我回去?”
将離卡了一下,尴尬的呵呵笑着:“那還是你背着我回去吧……”
白了她一眼之後,子玉伸出手,将她的臉扯過來,擦了擦她沾在眼下的一點血迹。
“要我帶你回去就不要打擾我,讓我仔細調息一番,知道麽?”
将離噘了一下嘴。
“呸。”
擦完她臉上的血迹,子玉看着自己的手,皺了一下眉。目光向上,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翻倍皺眉。
他是什麽時候把自己搞的這樣髒亂的?
心頭好容易壓抑下去的怒氣陰恻恻的翻湧出來,子玉僵硬的闆着臉,看着将離:“你,轉過去。”
“做什麽?”
“我要換衣服。”
“換呗,我又沒攔着你。”
子玉沒說話,瞪着她。
将離一臉假正經的回瞪過去:“說了一萬遍了,在人間你完全不是我的對手,所以我要真要對你做什麽的話,你穿一百件衣服也沒用。”
子玉依舊不說話。
“好吧好吧,轉過去就轉過去。”将離嘁了一聲,不甘不願的轉了過去,“好像誰想看似的…”
子玉打心眼裏的覺得,将離絕對不會這麽乖乖巧巧的等他換完衣服再轉過來。
于是他想了想,将護體的仙光全部收起,在一片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取出衣裳換了。
卻沒想,等他換完衣裳重新聚起靈光時,将離竟然當真乖乖巧巧的坐在那裏,半分沒有轉過來。
子玉爲方才心中的惡毒揣測感到…
等等。
他雙眸微眯,旋即怒瞪:“将離……你!”
“啊,什麽?!”
将離吓了一跳,手上勁兒一松,剛準備往身上套的小裙子頓時掉在了地上,她唰的一下轉過身來:“怎麽了怎麽了?”
!!!
“把衣服給我穿上!”
子玉随手從儲物戒中摸出件衣裳來,手腕一揚,那衣裳便嗖的一聲朝将離臉上飛了過去,他怒吼着:“誰讓你脫衣服的!!!”
“就許你換衣服不許我換衣服嗎!”
将離後知後覺的伸手往身前擋了擋,委屈:“我看你把靈光收了,就也想順便換件衣裳嘛,誰知道你這麽快就換完了,這怎麽能怪…唔,這什麽,什麽東西…”
她被子玉情急之下扔過來的東西糊了一臉。
待将離從那團東西掙紮出來後,她面色一變,朝對面臉色既發白又發紅的子玉古怪一笑:“原來北陰君喜歡這個調調的啊,早說嘛…”
子玉睜開眼:“什麽…”
将離指了指籠在她身上的那層東西。
子玉愣住了。
隻見不遠處的山岩之上,将離雙膝微屈,軟軟坐着,昏暗的光暈之下,嬌如雪色的身軀上竟隻覆着件黛綠色的蟬衣。
而以那件蟬衣的密實程度,呵呵,子玉隻覺得蓋着這東西比不蓋看的還清楚。
他的耳尖一瞬間就紅透了。
所以他剛剛那是抓了件什麽東西給她?
不,應該說他的儲物戒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啥也别說了。
子玉皺起眉,别過臉:“趕緊把衣服穿上!”
“哦。”将離聳了聳肩,抓住他扔過來的那件蟬衣,抖開了就往身上套。
子玉要瘋了,穿那東西跟不穿有什麽區别!
他一把将那比空氣還要薄兩分的蟬衣扯了下來:“穿你自己的衣服!”
将離懵了一下,然後眼睜睜看着子玉就這麽把她身上唯一的遮擋物給撕了下去。
待子玉反應過來自己都幹了什麽之後,兩個神仙面對面手拉手的一起尴尬了一下。
“……”
今日天氣真好,沒有陽光的世界真他娘的冷。
将離哆嗦了一下,臉上發燒的撿起那條原本打算換上的裙子:“好了,不打擾你了,你趕緊調息,然後我們離開這裏。”
可等她将衣服穿好,卻發現子玉竟一直目光發怔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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