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的,将離那時并沒有借子玉的美貌,來暗諷帝新歡醜陋的意思。
當然,句更實在的,即便是隻有兩千歲,鼻子眼睛都沒長開的子玉,将離也覺得比那妖精靈動漂亮上萬分。
可彼時,者無意聽者有心,一句“今日我可算見着美人了”惹得妖精立時氣紅了眼眶,不輕不重的冷哼一聲,還牽動的元崖倒翻了一杯酒。
但帝自然是不會爲了一個沒什麽地位背景的女人和冥王翻臉的。不值當。
元崖隻神色莫測的看着将離親昵無間的喂着懷中奶娃喝酒吃菜,似笑非笑的感歎一句:“齊君還真是萬年如一日的喜愛美人啊……”
将離卻頭也沒擡,隻陰陽怪氣的一笑:“帝不也是一樣麽?”
爲神爲仙者,或該清心寡欲。
可爲帝爲君者,還不都是好色又貪欲。
無關風月人心,隻是歲月綿長。
故而不論是這清冷孤高的庭,還是逍遙酒色的地府,都逃不脫。
她逃不脫将身邊的鬼王陰差換的越來越漂亮,元崖也逃不脫将枕邊的妃女換的越來越妖豔。
所以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至少她孤家寡人,還是單身女神。
再然後…
再然後還是不回憶了……
當年的奶娃,如今都已經拔高到她踮起腳才能夠到他肩膀的地步了。
如今的北陰君也早褪去幼時的軟糯嬌氣,雷之下,鐵骨铮铮,又兼絕等資,竟能悟出這前無古饒創世之術。
且更爲難得的,是他這傲骨淩饒血肉之下,還有一顆悲憫蒼生的柔軟心髒。
創世是那麽好創的麽?
當年的人皇都沒有做到這般地步。
林夕行走三界時,早已心死,他以無上偉力修補大道法則,随後便由這大道和歲月緩慢的生出人間三千界,而他,自此歸隐湖畔,再不理世事。
人皇都沒有做到的,或者都不願意去做的,如今的北陰君,卻是開辟了這塊新地。
那一重一重的劫數,他戰百場,擊衆神,多少個瞬間,與死亡擦肩而過,到了最後一步,更是心中絕望,萬死無生。
可就這樣艱難的時刻,他終于堪破了大道,卻又選擇放棄了境界突破的機緣,而用那一刻的所有造化和力量,令這死界複生。
一個大成境上神,要等一個突破極境的機緣,要多麽艱難?要花多少年?
不論顔淵還是白禾,他們都等了太多太多萬年,多到将離遠遠觀着,都唏噓感歎。
而這個之驕子,他本可創造奇迹、書寫曆史,本可連破兩境,一舉成爲人皇之下最爲年輕的極境強者,将北陰君三字,如驕陽一般刻在衆神隻能景仰的高山之巅。
可他一撒手,就将這一切熱血榮耀都抛開了。
轉過身,悄無聲息,做了這吃力不讨好,史書難留名的事情。
創世厲害麽?
當然厲害的。
在這三界的曆史上,浮生是滅世者,林夕是救世者,而今,開辟地頭一遭的,出了創世者。
從某種意義上來,這是可與人皇魔祖并立的威名,也是後世神仙首次在某一領域超越了人皇的境界。
将離想,待她日後化道,子玉稱帝時,她定要把她帝号中的無上二字贈予他。
可就這樣一件厲害到怎樣誇贊都不爲過的事情,拿到仙界去看,又會怎樣呢?
那些九之上吸風飲露的神明,大概會略略驚歎一聲,道一句:“這可真是了不起啊…”
再淡淡搖頭:“可是,又有多少意義呢?”
是啊,多少蓋世英雄求都求不得的突破極境的機會,多少神尊聖皇想都不敢想的兇險劫。
他本可一朝破,卻爲一人間界,散盡機緣。
人間三千界,差那一界了麽?
這一界是死了,死的很無辜,但死亡已成定局,逝去的生命再也不可追回。
況且此界雖死,焉知數萬年、數十萬年過,彼端不會有新界出生,這不就是人間輪回麽?
他又何必放棄自己的前程的修行呢?
絕等的資,愚蠢的決定。
大概,那三十三重上的神明,十之八九是逃不脫這樣想的了。
将離不願再想下去了。
子玉過,被不在乎的人誤會也就算不得什麽誤會,那麽對于那些不在乎的饒不理解,他應當也不會放在心上吧?
希望他不會放在心上吧。
總之,她是理解的。
她深深理解,深深知道,她喜歡的人有多麽好,比她認識的所有神仙加在一起還要還要好。
将離笑着笑着,眸中漸漸添滿水霧,朝那個被揭露了童年糗事正懊惱的人懷中靠去。
她真喜歡聽他骨骼之下血液流動的聲音,真喜歡聽他年輕的,充滿希望的,總因她的貼近變得更加火熱的心跳聲。
子玉是真沒想到自己時候還有這樣不識禮數的一面。
他想到了因爲不認識将離,他或許在稱呼上有所失禮,也想到了因爲被她哄着喂了酒,而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舉止。
卻沒想到,他與一位帝君初見,大概是跑累了,便直接喚她來做他的代步工具,真是……
這麽想着,他一皺眉,年少時的歲月往事一幕幕閃回眼前。
他怎麽會對一個陌生神仙如此無禮呢?
大概是因爲從前在昆吾山時,他似乎便是這樣對他的師尊吧……
師尊對他太好了。
除了修行上要求極爲嚴苛,衣食住行,真真是捧在手心裏,拿雲朵和羽毛墊着都怕摔疼了。
那時候他每每修習結束,夜裏回宮,可不就是師尊這麽一路抱在懷裏給抱回去的麽?
偶爾師尊有别的事要忙,一時沒顧上他,他還會噘嘴,矯情無賴的扯着他的衣袖哼哼着:“呐,太累了!徒兒走不動了!師尊怎麽都不過來抱徒兒了?師尊快過來抱我走嘛……”
而每每此時,師尊不管在忙什麽都不忙了,一把将他摟在懷裏,隻顧将他哄的高興,有時候還會去給他賠不是。
所以……原來他也曾是個給師尊長輩慣壞聊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