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傳統醫學已經有數千年的曆史,早已形成了完備的醫學體系,爲中華民族的延續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但是,現代醫學的起步卻很晚。
當阿司匹林、盤尼西林、磺胺、奎甯、嗎啡、阿品托等現代高效藥物被大量用來在現代戰争中救死扶傷之時,我國竟然連能生産這些藥品的制藥廠都屈指可數,藥物的需求主要還得依賴進口。
随着上海、南京、武漢、廣州等大城市的陷落,寥寥無幾的制藥廠也損失慘重,加之日寇對我國海上運輸的全面封鎖,進口的主要途徑已然斷絕,藥品
成爲了抗戰軍民最緊缺的物資之一。
部隊缺醫少藥,傷病的将士境遇之悲慘……不忍言之!
但是,醫護排的女兵卻不得不直面這種慘狀。
醫護排的營地裏飄蕩着痛苦而壓抑的呻吟聲,小占緩緩地從中間的一間病房裏走了出來,步履沉重,滿臉疲憊,那呻吟聲不斷鑽進耳中,好似一記記重錘敲在心上,将她敲入了陰霾密布的深淵。
發燒、頭痛本來算不得大病,但無藥可治卻也能把人折磨得死去活來,那痛苦而壓抑的呻吟聲聽得人心中發酸。
病房外灑滿了溫暖的陽光,小占走到陽光下,仰起頭感受着陽光的溫暖,心中卻依舊陰霾密布。
“排長,”小翠輕輕地跟了出來,眼眶泛紅,聲音顫抖,“藥啥時才能拿回來?都斷藥兩天了,再拖下去……真的要死人了啊!”
甯柔快要生産了,小占便順理成章地成了代理排長。
“唉!”小占睜開眼,望向了營門口,深深地吸了口氣,“先拿些熱水給他們喝……我再去催催團長。”
說罷,小占整了整衣帽,大步流星地往營地大門走去。
“排長……”小翠輕輕地喊了一聲。
小占腳步一頓,卻聽得身後最終隻傳來了一聲輕歎,便又邁開了腳步,繼續往營門口走去,步伐更加堅定了。
她知道小翠想說什麽,但是……誰叫他是團長!兄弟們無藥治病,不找他又該找誰?
望着小占的背影,小翠一聲暗歎,艱難地轉身,又往病房走去。
她見過那個男人在病房之中流露出來的哀傷……再逼,他也會垮掉吧!
“哒哒哒……”
營門外,蹄聲陡然響起。
他又來了!
小翠腳步一頓,連忙回頭,卻見李四維一行四騎已經在門口收缰勒馬。
緊接着,小占驚喜的聲音便響了起來,“藥來了……有藥了,有藥了……”
吼着,小占跌跌撞撞地往營門口沖了過去。
“快,”小翠心中一喜,笑容綻放,連忙沖病房裏吼了起來,卻帶着哭腔,“姐妹們,藥來了,快準備熱水……”
“真有藥了嗎?”驚喜的聲音在病房裏響了起來,一衆醫護兵匆匆地從一間間病房裏沖了出來,一個個眼圈泛紅地望向了營門口,卻見李四維四人一人扛了一箱藥匆匆地進來了。
小占滿臉喜色地帶着路,“快,先給今早送來的兄弟們喂……”
話音未落,一幹醫護兵紛紛忙碌了起來,營地裏少不得一番雞飛狗跳!
但是,雞飛狗跳不也代表着蓬勃的生機!
發燒、頭疼并不難治,病号吃了阿司匹林,那呻吟聲頓時便低了許多。
一衆醫護兵忙出忙進,臉上也都泛起了笑容。
良久,小占走出了病房,笑意盈盈地望着李四維,“服了藥,都睡下了……”
說着,她一瞪眼,眼圈又紅了,“你再不送藥來,俺都準備去團部跟你鬧了……”
“呃……”李四維一滞,讪讪而笑,“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說着,李四維神色一整,斬釘截鐵,“小占,你放心,今後,我們團長再也不會缺藥了!”
“真的嗎?”小占的俏臉上湧起一絲驚喜,連忙望向了劉幹事和張幹事。
她知道,藥肯定是這兩個陌生人送過來的!
看到小占的目光,劉幹事和張幹事都是一怔,慌忙垂下了目光,神色羞愧。
頓時,一絲失望從小占心底湧起,李四維的聲音卻在這時響了起來,“小占,我說的是黃化……他已經回來了!”
“哦,”小占精神一振,“黃連長帶了好消息回來嗎?”
“嗯!”李四維笑着點了點頭,“你把醫護排招呼好,我先去弄藥!”
說罷,李四維轉身便走。
劉幹事和張幹事如蒙大赦,連忙跟了上來,都是滿臉苦澀,“慚愧啊……”
李四維輕輕地搖了搖頭,“你們已經盡力了!”
兩人都是一怔,默然無語。
出了營地,劉幹事猶豫着問了一句,“李團長,你們真準備去鬼子那裏搞藥?”
“嗯,”李四維輕輕地點了點頭,“準備幹一買賣!”
李四維一行過來的時候,正好在村口碰到了黃化,雖然黃化當時說得不多,劉幹事和張幹事卻也聽明白了李四維想幹啥。
張幹事連忙勸阻,“小鬼子可不是善茬,要從他們手裏搶藥……太難了!”
“是啊!”劉幹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之色,“那是在用人命換藥啊!”
“不,”李四維猛一回頭,目光炯炯地盯着兩人,神色肅然,“病死,是軍人最窩囊的死法;戰死,才是軍人最光榮的死法!”
兩人都是渾身一震,“可是……”
李四維一擺手,“兄弟們都說……情願戰死也不願意看着自己的兄弟病死!”
說着,李四維神色一松,“搞藥也不一定要硬搶嘛!”
“對,”劉幹事恍然,連忙點頭,“小鬼子的地盤上不缺藥,可以去買……以前就有人幹過,隻是能買到的不多。”
團裏雖然莫啥錢,但是兄弟們用軍饷湊一湊卻也不少。
李四維也覺得,花點錢比拿命去換藥要強,可是,團裏的兄弟們顯然不這麽想!
陽光從窗戶投射進來,讓會議室裏也多了一絲溫暖。
李四維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會議室,卻見衆将已然到齊,正在交頭接耳,人人都面有喜色。
李四維徑直走到主位坐定,目光落在了黃化身上,“老道,具體是個什麽情況?”
黃化嘿嘿一笑,“我們此去,一直摸到了運城……也試過往小鬼子的據點和兵營裏混,可是,那據點兵營戒備森嚴,根本無隙可乘。直等到前天上午,終于有一隊小鬼子出了城,直奔西面去了,隊伍裏有五輛卡車,三十多個小鬼子……于是,我就跟着攆了一路,直攆到入夜,到了永濟!”
說着,黃化眼神灼熱起來,“狗日的,我跟進去看了,那車上有大米白面、煙酒罐頭,還有藥……一箱一箱的藥!”
黃化說得輕巧,但李四維卻明白其中有着怎樣的兇險!
運城相距永濟将近八十公裏,在整個六十六團,也隻有黃化才能跟得上小鬼子的車隊,才能混得進去一探究竟,最終還能全身而退了!
黃化卻是越說越興奮,“途中有一段山路,正适合打伏擊……團長,整吧!”
運城和永濟地處運城盆地南部,背靠中條山,運城在東,是小鬼子在晉南的大本營,永濟在西,是小鬼子進攻陝西的前哨據點,永運公路有一段的确處于中條山餘脈的丘陵地帶中。
聽了黃化的話,衆将也紛紛望向了李四維,滿臉期待,“團長,整吧!”
李四維卻望着黃化,皺眉沉吟起來,“首先,小鬼子多久送一次補給?然後,伏擊戰要如何速戰速決?最重要的一點,得手之後可有退路?如果不能全身而退,就算整了也莫用!”
說罷,李四維站起身來,徑直走到了牆上挂着的軍事地圖前,拿出了鉛筆,“老道,來,把你們摸到的據點都标出來,還有伏擊點的具體位置。”
“好!”黃化連忙起身走了過來,接過鉛筆,在地圖上圈了起來,邊圈邊解釋着,“這個據點建在大路口,有個三層高的碉堡,下面還有個哨卡……這個據點建在山頭上,有兩座碉堡……這裏是個鎮子,鬼子要多些……”
黃化在地圖上把摸到的據點一一标示出來,末了,黃化标出了選好的伏擊點,“我後來專門去看了,這附近有個廢棄的村子,還有幾處房子沒被燒完,可以過夜……我們隻需要一小股部隊滲透過去,潛伏在村裏,專等小鬼子的送補給過來,得手之後直接往南撤,隻要沖破小鬼子的據點,就可以直接沖進山裏,就能安然撤回來了!”
說着,黃化又劃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這才扭頭,目光炯炯地望着李四維,“團長,我覺得不難!”
“是啊!”衆将紛紛點點頭附和,“隻要一進山,小鬼子來了也是白搭!”
李四維凝視着地圖,沉吟着,“伏擊點距離我們的駐地差不多有八十裏,伏擊時間又不确定……”
衆将紛紛安靜下來,緊緊地盯着李四維。
李四維依然在盯着地圖,沉吟着,“得手之後,要咋擺脫小鬼子的圍追堵截?小鬼子有車有馬,到時候很難按預定線路撤退啊!”
“團長,”黃化急了,“交給我,我把兄弟們帶過去,就一定給你活着帶回來!”
“團長,”富察莫爾根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接應的事交給俺吧!騎兵連成立這麽久了,還沒上過戰場呢!”
“團長,”石猛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打吧!兄弟們憋了快兩個月了,都憋得病怏怏的了!”
“對!”衆将紛紛叫了起來,“打吧!再等,就算你想打,兄弟們都莫得勁打了!”
李四維渾身一震,這也是他最擔心的問題……再這麽拖下去,士氣會被拖垮啊!
“好!”李四維一咬牙,猛然轉身,“整吧!”
說着,李四維目光炯炯地一掃衆将,“老道、大力,伏擊的事交給你們!”
“是!”黃化、孫大力轟然允諾。
李四維望着黃化和孫大力,神色肅然,“你們需要對少人槍?”
黃化略一思索,“兩個排的兄弟、四挺歪把子……還有從鬼子手裏繳的那個小炮。”
“那個小炮”就是小鬼子的**式擲彈筒了,黃化用過,明白它的好處!
“團長,”黃化話音剛落,計逵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我跟着一起去!”
論打炮,計逵自然是六十六團的第一号人物。
“這個倒好,”李四維還沒說話,黃化便笑呵呵地望向了計逵,“我雖然也使得來那個小炮,卻莫得你打得準!”
“計逵,”李四維卻搖了搖頭,望向了計逵,“你找幾個好炮手跟老道去,你的戰場在這裏!”
說着,李四維望向了富察莫爾根身上,“富察大哥,你率騎兵連去西面山裏,負責接應!”
“是!”富察莫爾根連忙領命。
“好!”李四維點了點頭,目光炯炯地環顧衆将,“一營、三營加緊備戰,當老道突圍之時,就是我們進攻之時……必須把小鬼子的火力吸引過來!”
“是!”衆将轟然允諾,躍躍欲試,“咋的也要端掉小鬼子一兩個據點……好搞些物資過冬呢!”
“對!”李四維嘿嘿一笑,“不想靠稀粥、白菜過冬,那就把這一仗打好!”
“要得!”衆将轟然允諾,笑聲四起,“哪個不想吃大米白面,哪個不想吃罐頭炖菜湯?”
衆将散去,李四維又望向了地圖……進攻?哪裏才是小鬼子的軟肋?
“四維,”鄭三羊走了過來,有些擔憂,“我們這麽幹……怕是不好向上面交待啊!”
聞言,李四維緩緩地轉過身來,緊緊地盯着鄭三羊,“你怕了?”
鄭三羊一怔,卻見李四維輕輕地歎了口氣,“柔兒和若蘭就快生了,我也怕……可是,我不能怕啊!”
說着,李四維緩緩地搖了搖頭,“從太平村開始,我就已經不能怕了!”
鄭三羊心底一震,卻見李四維又望向了地圖,“三羊,主攻方向選在哪裏比較好?”
鄭三羊連忙望向了地圖,“曲村太小,打下來也繳獲不了多少物資……太臣又遠了些,如果孤軍冒進,有被切斷後路的危險!”
嶽家嶺往北五裏多地就是曲村,也是小鬼子在“六六戰役”後新建的據點之一,駐軍不多,自然也莫得啥油水。
太臣倒是個大據點,卻又太遠,在石廟嶺東北方向二十餘裏處。
李四維輕輕地皺了皺眉,“能不能跟友軍一起幹?”
鄭三羊眼前一亮,“七三八團?我這就過去試試!”
“我去吧!”李四維連忙打斷了鄭三羊,“你的腿……”
“莫事,”鄭三羊一擺手,轉身就往門口去了,“你多陪陪甯醫生她們。”
李四維擡了擡腳,最終又無力地收了回來。
甯柔和伍若蘭快生了,可是,又要打仗了……還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兩個孩子呢!
龜兒的!
肯定看得到!
李四維一咬牙,使勁地搖了搖頭,喃喃地罵了一句,“李大炮,你狗日的咋越來越慫了!”
李四維罵完,轉身就往門口走去,卻見盧鐵生匆匆而來,“團長,軍部要召開軍事會議!”
“軍部?”李四維一愣,疑惑地望了盧鐵生一眼,“軍部要開個啥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