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淑雲就是在這種懊悔的心情中上了馬車。
車上幾人如臨大敵,都靜靜的坐着一言不發。
鄭芸娘心中其實沒有那麽在意這件事情,她比宋淑雲看得開多了,生死有命,若真到了那一步,她也不願強求。
但宋淑雲就不行,緊張的全身都在冒汗。
除了必須要完成任務,她對鄭芸娘是有孺慕之情的,于公于私都不願意見她這樣死掉。
小茶也有所感,雖然不知道兩人爲何這樣,但眼見着大雨将至,心中也多了許多的警惕。
車夫也很着急,他比宋淑雲還要崩潰,他連爲什麽回城的原因都不知道,但他心中同樣明了此行的風險。
他隻能拼命趕車,想要趕在大雨之前過了那段最難走的路,專業的就是專業的,比宋淑雲這半吊子的眼光強的太多了!
那段路的難走不止與傾斜和路窄,還有山頂随時可能會滑下來的碎石和馬匹的不可控因素。
他扯着缰繩,将馬車趕得飛快,兩匹馬并駕齊驅,迅速的駛過山林間的大路。
他趕車的速度快,鄭芸娘和宋淑雲還不覺得難受,但是可苦了身後的随從和馬車裏的小丫頭。
不過兩人也敏銳的感到了氣氛的異樣,不敢有半分怨言,咬牙拼命忍着。
原本要跑小半個時辰的路,被幾人壓縮在壓縮,努力的想要趕在大雨的前頭。
宋淑雲心中煩躁無比,周嬌記憶中的大雨,比這個時間早上不少,讓她心中的大石一直難以落下,總覺得這大雨不會簡簡單單的下起來一樣。
她明白,兩地相差不遠不近,落雨的時間也并非完全相同。
記憶中周嬌這時候還在周家呢!
也不能當做參考。
可她還是煩躁,這種煩躁,使她覺得什麽都不對。
流光已經被她安排監控着四周了,可惜時靈時不靈,也不敢全仰仗它。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還不到未時,宋淑雲就覺得仿佛經曆了很久一般。
這種感覺大概是親人躺在手術室裏,自己等在手術室外的感覺吧!
要把所有的信任交給命運和一個陌生人。
宋淑雲隻能祈禱,自己是那個貴人最好,不然這荒郊野嶺的,誰知道那貴人在哪個犄角旮旯避雨呢!
這大雨泡天的,要多無聊才能跑出來瞎晃啊!
宋淑雲對這個所謂的“貴人”半點期待都不敢有!
一路颠簸,很快便到了最難走的那段路,車夫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這段路不過三裏,馬車全速奔跑,很快便能駛過。
他缰繩一抖,兩匹馬跑的又快了幾分。
宋淑雲心中也隐隐的松了口氣。
鄭芸娘看的好笑,心中又覺得熨帖,出言安慰了她幾句。
車裏的氣氛也難得的輕松了一下。
正在這時,馬車裏突然亮了一下。
鄭芸娘一愣,宋淑雲臉色陡變,一種危機感陡然升起。
這種感覺是她許多年都沒有感受到的,這個任務的安逸,讓她對這種感覺很是陌生。
她不顧馬車略微晃動的車身,一把扯住了鄭芸娘,對着門外的車夫喊道。
“停車,快停車!咱們走過去!”
三裏路罷了,不過一千五百米,幾人全速行進不過十分鍾而已!
不要冒險了!
可不想,她說話的瞬間,天上“轟卡”一聲雷響,宋淑雲的聲音一瞬間湮沒在了其中。
她耳朵一瞬間失聰,周圍隻有她自己的心跳聲。
突突突,突突突……
宋淑雲汗毛倒豎,呼吸急促,後背的冷汗濕透衣裳,她沒有半點猶豫,本能的抱着鄭芸娘推開了車門,直接跳出了馬車。
車夫有一瞬間的愣怔,他偏頭看向了平日裏随從坐着的位置,他的動作如同慢放,轉過頭來時,隻看到了一側打開的車門……
鄭芸娘一臉驚駭,顯然沒有料到宋淑雲的舉動,但她對她毫無防備,火光電石間,竟然沒有半點掙紮。
兩人落地以後滾成了一個團子,馬車那兩個高大的車輪從兩人旁邊駛過。
宋淑雲的緊張沒有半點好轉,心跳的飛快,連額角的青筋也突突的跳着。
鄭芸娘沒有反應過來,隻覺得天旋地轉,視線便到了車底下,她心中慌亂不已,摟着宋淑雲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突然,車輪的方向刹那間偏移,索性兩人已經從車底下鑽出。
鄭芸娘跌坐在地,驚魂未定,天上又是一道閃電,将整個天空劃開了道道縫隙,炸雷響起,宋淑雲等待了許久的大雨終于傾盆而下,瞬間淋濕了兩人。
宋淑雲沒功夫琢磨,她的緊張沒有因大雨而緩解,她一把攬住鄭芸娘的腰身,直接将她從地上提起,飛快地向着山壁移動而去。
鄭芸娘已經被這一系列的事情,弄的沒有主意,腳步也跟着宋淑雲一起移動着。
兩人剛走出去幾步,突然又是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身後駕着馬車的随從一臉驚恐的吆喝着可依然不及,天女廟的馬車從兩人面前疾馳而過,帶起的氣浪,刮起了鄭芸娘已經被淋濕的碎發,刮的她面皮都有些微疼。
她吓得心肝俱顫。
可這事件卻還沒完,轉瞬間變故再生。
前面已經跑出去很遠的兩匹馬,突然揚蹄嘶叫,車夫扯緊了缰繩也無濟于事,他的叫罵聲和随從大喊着躲開的聲音,霎時間穿透了雨簾,聽的兩人不由得呼吸又急促了兩分。
宋淑雲心中一個念頭飛逝,趕緊扯着鄭芸娘奔向了那裏。
後面的馬車隻有一匹馬,但馬車不大,沖力又快,不過呼吸間,直接撞上了前面的馬車。
後車的馬瞬間倒地身亡,随從因爲身手不錯,立馬棄車,才保住了自己一命,馬車幾個翻滾,最後将将停在了河沿邊上。
裏面的小丫頭大聲嚎哭着,顯然傷的不輕。
鄭芸娘大喊着讓随從把小丫頭擡出來,而她則和宋淑雲向着前車奔去。
前車的車夫原本還在努力的拉住兩匹受驚的馬,卻不想後車直接撞了上來。
這一撞,竟然把他們都撞向了河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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