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晴的表情不怎麽好看。
宋淑雲繼續自顧自的說道：“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的，我的身體你也是知道的!咱們從來都在回避這個問題，但回避并不能解決它。”
“媽，我沒有回避，我就是……”
文晴說到一半已經說不下去了。
“我不希望你的生活裏隻有我，你的人生還有很多的可能性。”
文晴沒有想過宋淑雲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心裏突然就悶悶的。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你又沒想好自己應該做什麽，那就順其自然，把眼下需要做的事情做好!”
“媽，我想過一段時間再去上學可以嘛？”
宋淑雲微笑。
“下學期吧!等那時候，你在跟着讀高二，把之前落下的功課補上，也能更好的适應高三。”
“我……”
文晴神色複雜，她心中覺得宋淑雲應該是知道自己的病情了，甚至往不好的地方想，宋淑雲已經做好了随時離開的準備。
這讓她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表情回應才是正常的。
“别擔心，媽媽答應過你會盡全力活着，就沒有那麽容易死掉的!”
宋淑雲的安慰沒有讓文晴好過多少，她張着嘴用力的吸了一口氣，但總覺得自己還是缺氧。
上學的事，最後就這麽定了下來。
文晴幾次想用之前的理由說服宋淑雲，但每次都被宋淑雲擋了回去。
宋淑雲不想讓文晴這麽閑下去。
冬天在宋淑雲的治療中過的很快，兩人的新年也是在醫院裏面度過，雖然一切從簡，但宋淑雲仍然給文晴準備了新衣服。
文晴也給宋淑雲準備了一條新的圍巾和帽子。
兩人過的高高興興，誰都沒有提那些不快樂的事情。
文晴現在有時間也會看看書，因爲即将上學的原因，文晴似乎比以前多了幾分鮮活。
不管她如何舍不得于妙之，她也終究是個小姑娘，還是喜歡熱鬧的!
宋淑雲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已經徹底不能走路，這次搓腿搓胳膊的工作，文晴這種力氣小的孩子已經無法勝任，還是要靠專業的護工才好。
文晴平時會在一邊看着，等晚上的時候，她沒事兒在拿宋淑雲練練手。
過了年，很快就到了學校開學的日子。
宋淑雲雖然不能再送文晴去上課了，但晚上也總會讓護工推着輪椅等在醫院的樓下。
“不是說，不要下來了嘛？這幾天天還是有些涼，你這麽晚了在外面，要是凍着了怎麽辦啊？！”
文晴穿的嚴嚴實實，見到同樣也捂的嚴嚴實實的宋淑雲總會叮囑兩句。
宋淑雲說話有些不利索。
“醫院……人雜……怕吓着你……”
醫院裏大晚上也不消停，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有人死了，文晴要是回來的時候正好遇上，好幾天都睡不好覺。
文晴從護工手裏接過了宋淑雲的輪椅，護工今天一天的任務就算是結束。
母女二人在回到病房裏面。
文晴學作業的時候，宋淑雲也會在旁邊指導，隻是文晴大部分的題已經不會再問宋淑雲了。
天氣慢慢轉暖，文晴換上了輕薄些的衣服，但宋淑雲還是那副捂的嚴嚴實實的樣子。
她的胳膊上腿上都是針眼，手上也有不少的傷。
癌痛已經沒有頻率一說了，基本上隻要在宋淑雲清醒的時候，它就一直存在。
醫生已經做好了給宋淑雲用一些特殊藥品的準備，但宋淑雲并沒有同意。
疼痛會讓她更清醒一些，别人會因此想着放棄，但她這種爲了任務的人，信念感還是相當強大。
不過雖然癌痛能忍，但有些話卻是必須要和文晴說清楚的，不然再過一段時間，她很可能就要喪失說話的能力了!
宋淑雲選擇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那天醫院樓下的宋淑雲不知道名字的花開的正好。
文晴下午放假，在醫院裏幫着護工照顧宋淑雲。
等到宋淑雲的吊瓶打完，距離文晴回學校已經隻剩下一個小時的時間了!
宋淑雲看情況差不多了，便跟文晴說道：“卉卉，你推媽媽……出去看看吧!”
文晴一聽這話，立馬變得緊張不已，她總覺得這句話就像是宋淑雲準備和她交代遺言一眼，下意識的就想拒絕。
不過宋淑雲沒有給她拒絕的時間，她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
文晴無奈，趕緊把她扶到了輪椅上面。
兩人沒有帶護工，一路沉默着下了樓。
帶着潮濕的氣味的暖風吹到兩人的臉上，宋淑雲有些放松，但文晴卻更緊張了。
宋淑雲因爲化療變得肥胖的身體，最近又極速消瘦下來，她渾身的皮膚都變得松弛又病态。
“今天，天氣真好!”
文晴聽到宋淑雲的話，停下了腳步，看着身邊的一切，她已經很久沒有去關注天氣了。
兩人說完話，又都沉默了下來，宋淑雲閉着眼睛坐在輪椅上，仿佛真的隻是下來吹風一般。
她雖然又很多話想說，但看文晴這樣的态度，又覺得說出來可能會吓壞了孩子。
文晴真是膽小又敏感，可惜時間太短了，她雖然一點一點的把世界的真相打開給文晴看，每次也給了文晴消化的時間，但文晴接受起來，還是太慢了一些。
也不知道最後這個任務能不能完成!
宋淑雲正想着，她身後的文晴竟然率先開口了!
“媽，你活的累嗎？”
文晴的聲音很小，要不是宋淑雲距離她很近可能都聽不清楚。
“還行!”
“醫生說，說你現在很痛苦……”
文晴說到‘痛苦’一詞的時候，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宋淑雲的痛苦一般!
宋淑雲心下了然，這是文晴害怕她因此撐不下去，不過，緊跟着她又從這句話裏，品出了别的味道來。
“也還好!”
文晴的呼吸有了一瞬間的波動，她呼吸亂了好一會兒，方才問道。
“都是爲了我嘛？”
宋淑雲張開了眼睛，想要轉頭看看文晴，卻感受到了她的抗拒，身體隻是僵硬了一下，便放松了下來。
“不全是，大概有……百分之九十吧!”
文晴表情複雜，她不希望宋淑雲爲了她這麽痛苦，但她心中又真的不希望自己失去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