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淑雲第一次在任務中以靈魂的形态存在。
她以爲沒了身體的束縛,靈魂狀态會和她自己的屬性一樣,怎麽都會比在委托人孱弱殘破的身體之中更強。
可結果是,當她真的從委托人的身體裏面被擠出來的時候,她的靈魂之力正在飛速的消散着。
宋淑雲輕飄飄的飄在于妙之的頭上。
她倒是不怕光,躲在陰暗的地方也不能讓自己的狀态更好,而且她不能距離于妙之太遠,隻能在她身周兩米範圍之内移動。
這種感覺仿佛栓狗一樣,讓宋淑雲憤怒又崩潰。
文晴并沒有發現床上的人已經換了芯子,對她來說,不管是宋淑雲還是于妙之,她們都是一個人。
宋淑雲從空中落在地上,沒有那種雙腳不能着地的苦惱,她想着地就着地,想飛就飛!
整個空間之中根本沒有人能夠看到她。而她也接觸不到這個空間裏的任何一個物體。
在這附近轉了一圈,宋淑雲的靈魂難受的要命,隻好騷擾流光。
“那我這任務是不是已經完成了?”
“目前看來還沒有,委托人似乎在借用你的屬性。”
“爲什麽這個委托人跟别的不一樣啊!她這個有點逆天啊……”
流光不明所以,但還是安慰宋淑雲。
“這說明,她付出的代價的更大。”
宋淑雲一萬個不信。
“雖然我的心一直都很累,但說實話,這個任務并不算難吧!”
“任務難不難不重要,重要的是委托人覺得你完成的好不好,值不值得。”
宋淑雲沒有想到流光竟然能有這麽深刻的見解,有些意外。
“你這解讀挺深刻啊!”
她現在的心态還算輕松,雖然擺在她面前未知的幾個大坑都有些深,但正是因爲坑深,她才能這麽輕松。
精神力的事情已經讓她意識到,有些事是躲不過去的,放在心上将毫無意義。
盡管靈魂上的難受讓人難以忽略,但畢竟都這麽長時間了,宋淑雲已經适應了不少。
她正和流光閑聊着,病床上的于妙之和文晴的交流暫時告一段落。
于妙之的精神很好,一直都在清醒着。
文晴說了些話以後,便開始跟她一起拆禮物,給她聽歌,跟她說話,她都笑眯眯的聽着。
她很是舍不得文晴,眼睛都沒有離開過文晴分毫,眼神中都是滿滿的寵愛。
宋淑雲就飄在一邊看着。
她之所以沒有那麽擔心,也是知道于妙之的情況已經堅持不了多久。
慢慢的,天黑了下來。
文晴的精神明顯更緊張了,她已經緊張到沒話可說了。
就那麽坐在于妙之的床邊,裝作看書看手機的樣子,但注意力卻始終落在于妙之的身上。
于妙之有些心疼她的辛苦,讓她去休息。
她卻總有理由再堅持一會兒。
後來,于妙之實在堅持不住,睡了過去。
心不在焉的文晴索性就放下了手機,坐在了于妙之的身邊靜靜的看着她,機器上随意發出的一點聲音都能引起她的警覺,如果發現自己聽錯了,就會長長的輸出一口氣。
靈魂狀态的宋淑雲不需要休息,也沒什麽娛樂,隻是飄在兩人的頭上,看着下面發生的一切。
沒有了委托人情感的影響,她的角色變得更加客觀。
她看着文晴背脊挺直的坐在床邊緊盯着于妙之,已經困的滿眼血絲還舍不得休息一會兒的情形,也有些觸動。
文晴睜着眼睛守了于妙之整整一夜,這樣的守候,在于妙之生病的這段時間,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卻是宋淑雲第一次陪她一起守候一夜。
到了早上六點左右,文晴終于有些堅持不住,腦袋一歪便睡了幾分鍾。
但她馬上又清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剛才睡着了,頓時慌得夠嗆。
看了看于妙之的各項數據都很穩定,她才微微的松了口氣,繼續坐在床邊盯着于妙之。
于妙之是在中午的時候醒過來的。
仿佛宋淑雲曾經清醒時一樣,發現了文晴的疲憊,卻不知道文晴守了一夜。
見她醒來,文晴又如若無事的跟她說了一些話,見她疲憊了方才安靜下來。
護工有些不忍心,讓文晴休息一會兒,但這次的文晴異常強勢,别人怎麽勸她都不聽。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文晴就這麽守了于妙之四天三夜。
她的精神已經到了極度的疲憊,這下子,清醒時間很短的于妙之也發現了她的不對。
這天下午,于妙之拍着文晴的手想要跟她說些什麽。
兩人之間已經這樣交流很多次了。
于妙之說不出話來,但她會張着嘴無聲的說些什麽,文晴就連蒙帶猜的跟她交流。
但今天于妙之卻并不如此,她比劃着,讓文晴給她拿來了紙筆。
幹癟的手顫抖着在紙上寫下了‘休息’兩個字給文晴看。
文晴的眼神都有些渙散的樣子,疲憊的笑笑。
“我沒事兒!你不用擔心我!”
于妙之又推着她的手,拿過紙在上面寫着。
這次她寫了很長時間,不少的筆畫已經看不清楚,甚至有的兩個字的筆畫都糾纏到了一起。
文晴看了好半天,看懂的那一刻,已經幹澀的眼睛頓時流出了眼淚,上面寫着。
“我一定等你。”
其實于妙之活到現在,已經完成了她的所有目标,理論上應當沒什麽遺憾了。
可看着這樣放不下的文晴,她心中的難過甚至要超過她身體的難過。
“媽……對不起,我太沒用了!都這時候還要你爲我操心那麽多……”
文晴看着于妙之哭的不行,她不敢休息甚至不敢錯開眼睛一瞬間,就是害怕突然失去于妙之。
盡管她知道這樣的方式并不能留住她。
可她還是這麽做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她已經不再糾結,就算知道于妙之痛苦萬分,她也自私的想讓于妙之活着!
“我太自私了,是我太自私了……但我就是害怕……”
離别在即,文晴心中有太多難以割舍的東西。
要是宋淑雲在這,說不定立馬就要給她灌上幾口濃濃的雞湯。
但在這裏的是于妙之,她隻是伸手想要抱抱文晴。
哭倒在她身邊的文晴有所感應,揚起了帶着眼淚的臉,視線和于妙之的視線相碰。
她起身反手抱住了于妙之哭的更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