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欽差巡查,這個度不好把握啊。”
謝遷緩緩開口,更何況,若是派欽差巡查真能起到很好的作用,那這天下的貪官污吏也就忒好說話了。
别說是派欽差下去巡查了,就是皇帝禦駕親臨,那些個貪官污吏一個個照樣表現的和忠臣一模一樣。
所以,派欽差這麽下去漫無目的的巡查,在謝遷看來,也并非是好事,而且他的擔憂和劉健的擔憂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但是,不管他們兩個對派欽差去巡查的擔憂是什麽,但是他們的意見其實都是一緻的,那就是反對就這麽派欽差下去巡查。
内閣當中,在遇到猶豫不決或者是多個選擇不能決斷的時候,就需要表決了。
也就是看人數了,少數服從多數,這是内閣曆來的規矩,不論内閣多少個閣老。
哪怕如同現在一般,内閣隻有三位大學士,也是仍舊如此的。
隻不過,劉健和謝遷兩人已經表态過了,這種情況下,其實就算是李東陽贊同皇帝的辦法,也是沒多大用處的。
當然,若是皇帝堅持如此,内閣也不可能因此而駁了皇帝的面子,但是,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而且,就算是劉健和謝遷兩人已經表态過了,也是要聽一聽李東陽的意見的。
這是最起碼的尊重,若是他們兩個說完各自的看法,就把這件事給徹底決定了,根本就不聽李東陽的決定,那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就徹底的僵了。
“這事,咱們不贊同,這原本也沒什麽,甚至,今個陛下說起這個辦法的時候,也隻是認爲應該可以,讓咱們内閣商議一番,拟定個章程遞上去。”
李東陽緩緩開口,道:“很顯然,陛下對此,其實心裏也是有所猶豫的,可是卻又沒有更好的辦法,所以才會想着讓内閣先拟定個章程的。”
“若是咱們拟定的章程讓皇帝滿意了,那自然不必提,這事就這麽進行了,可若不能讓皇帝滿意,也就隻能另尋他法了。”
說完這些話,李東陽頓了頓,方才繼續道:“其實,陛下是在猶豫,咱們内閣不同樣是如此麽?”
“咱們内閣就算是拟定些章程,又該如何拟定”
“咱們現在心裏還在反對這個事情,這章程……。”
李東陽無奈苦笑,意思很明白了,這算是一個很矛盾的事情了,陛下猶豫,所以讓他們内閣拟定章程,可是,他們内閣也猶豫啊,甚至内閣比陛下更加擔心這個方法的可行度。
在這種情況下,讓内閣去拟定一個被内閣所有大學士都不看好的方法的過程和細節,試問,拟定出來的章程,真的管用麽?
但是,陛下既然已經開口了,那此事内閣就必須要去做,哪怕内閣不認同這件事,也必須要盡可能的去把陛下的這個想法給做好了,定好章程,争取可以做到各種兼顧。
除非是内閣想要和皇帝鬧僵關系或者認爲皇帝的這個舉動完全就是胡鬧,但是很明顯,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此事,咱們還是想着怎麽辦吧,要麽就是想個更好的方法。”
李東陽歎了口氣,接着道:“不過,更好的方法估計是想不出來或者說,在短時間内,難以想出來。”
“最好的方式,就是等京察大計,借助京察大計的時候來一次大的嚴查徹查。”
其實内閣的幾個大學士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借助京察大計的方式來清洗一波朝堂之上的蛀蟲。
而非是以往那樣,京察大計隻是推出幾個應付的官員,其餘的大多數則是派系之間的争鬥平衡了。
這在以往看來,肯定是最正常,也最能穩定朝局的了。
畢竟黨派間的争鬥,若是其中一方損失過大,另一方肯定會在朝堂上占據太多的有利地位。
這種情況下,對朝廷可是不穩的,最爲穩妥的,其實也并非是讓各方派系勢力相當,而是能夠相互制約,或者說哪怕有一方勢力極大,但是卻也不能真正的高高在上。
隻有這種情況,才是最爲利于朝廷穩定的,也是皇帝希望看到的,畢竟雖然皇帝厭惡派系的存在,厭惡臣子結黨營私,但是,不可否認的事情,結黨營私是無法避免的。
所以,這種情況之下,隻能是盡可能的平衡。
對于皇帝而言,喜歡看到這種局面,而對于内閣大學士而言,他們也喜歡看到這種局面。
甚至内閣的大學士們身後也有一股的勢力,但是,他們也都清楚明白,不會做事太過了,除非是想要學那奸佞之流。
所以,基于這些個種種原因,以往的曆次京察大計其實都包含了系争鬥在裏面。
但是今個,内閣卻是極短的時間内有了一個共同的決定,那就是下次的京察大計絕對不能在如此了,不能成爲黨派平衡的工具了。
要真正利用京察大計進行徹查,至多是提拔一些還沒有選擇派系的官員或者是那些孤臣,以此來斷絕可能出現的哪個派系膨脹起來。
其實,也正因爲京城大計的殺傷力太大了,所以,天下的官員都不想也不願意在出現一個類似于此的行爲,哪怕是換個名稱也不行。
所以,内閣的幾位大學士才會覺得派欽差去查這個方法不可行。
因爲結局無非是那麽幾種,要麽是朝堂不穩,要麽是派系争鬥,最終結果,都是不利于朝廷的。
“怕就怕陛下不願意這麽等下去了。”
劉健眉頭緊皺,雖說陛下肯定明白這事急不得,但也肯定不願意這麽幹等下去,所以,内閣還是要拟定章程的。
“先拖着吧。”
謝遷歎了口氣,眉心全都皺在了一起,頗爲無奈的道:“隻能這麽先拖着,若是湖州府的案子威懾力足夠,接下來能夠平穩很長一段時間,那這事陛下或許就不會在提了,這麽一來,也就有可能等到京察大計了,畢竟也快了。”
“所以,湖州府這個案子,怕是要在陛下說的從嚴之上在重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