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遙醒來時晨光熹微,飛舞了多日的大雪突然就停了,寒冬裏的暖陽顯得那麽的罕見……
周瑾遙打量着這間屋子,待看到外間的書桌時心底便有些了然。
她掀開被子小心地起床,簡單整理了下衣服便單手推開了房門。
耀眼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睛,伸出手擋在頭上虛掩了着然後朝外面走了出去。
“參見王妃!”
“……”
周瑾遙一路走着一路都有下人向她行禮問好,而且整個宸王府已經染上了喜色……
“初三了啊……”
周瑾遙看着随風飄蕩的紅綢語氣有些飄渺。而宇文烨不知何時便來到了她身後。周瑾遙是感受到身上突然出現的披風傳來的熱量才知道宇文烨來了。
“按照我們那裏的說法,寒冬裏的太陽是大雪來臨的前兆。”
周瑾遙緊了緊宇文烨給她披上的披風。
宇文烨隻當她說的那裏是她之前生活的晨霧山。
“暴風雪來臨前總會有些預兆的。”
宇文烨邊說着邊牽起周瑾遙沒有受傷的手将她往大廳帶。
周瑾遙感受到宇文烨手上不斷傳過來的熱量,眼神有些恍惚……
大廳。
周瑾遙緊挨着宇文烨坐下,然後便見許管家指揮人将早餐端了上來。周瑾遙目光淡淡掃過桌上的早餐,簡單而不失樸素,且都是些清淡的食物。
許管家見到周瑾遙心底暗暗松了口氣然後招呼下人退了下去,昨晚見王爺抱了個陌生女子回來她可是擔心壞了……
許管家下去後宇文烨給周瑾遙盛了碗粥然後周瑾遙道了謝後兩人便安靜地吃早餐。
用完早餐後,許管家讓人收拾桌子,而周瑾遙和宇文烨則去了書房。
“等一下你喝完藥我便送你回去,屆時你僞裝成我的貼身侍衛。”
“好。”
“對了,你可和楚梓骞聯系上了?”
“聯系上了,具體事情我和他談妥了以後再告訴你,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好好養傷,婚期快到了……”
宇文烨聽到周瑾遙提到楚梓骞三個字,眼底閃過一抹幽暗……她不是和他相處過嗎?
“嗯,楚梓钰現在在南宣,我安排了幽風盯着她的,你有什麽計劃直接和我說。”
“嗯。”
“……”
一時間兩人找不到話說,氣氛莫名有些尴尬。
“你不是讓我喝完藥送我回去嗎,藥呢?”
周瑾遙眼底劃過一抹無奈,然後開口。
“我去給你拿。”
不知宇文烨有沒有注意到,他在周瑾遙面前從來都是自稱“我”……
周瑾遙喝完藥以後便在許管家的幫助下換了一身男裝,裝扮成宇文烨的侍衛然後上了馬車。
馬車在熱鬧的大道上緩緩行駛,車上宇文烨看着周瑾遙閉着眼睛但是額頭上卻是冷汗涔涔,而且嘴唇也泛白……
“蘇澈,快些。”
他一邊開口催促駕車的蘇澈,一邊靠近周瑾遙催動自己的内力給她療傷……見周瑾遙的臉色有些好轉他才收手,他靜靜靠在馬車車壁上,眼神有些無神……
……
“王爺,丞相府到了。”
蘇澈的聲音響起,宇文烨睜開眼睛輕聲喚了喚周瑾遙,周瑾遙睜開眼睛眼神迷茫,待看到宇文烨嚴肅的臉才恢複正常。
“走吧。”
她開口示意宇文烨下車,宇文烨下了車,然後周瑾遙強撐着身子跟着下去,然後走進丞相府。
“遙兒!”
周瑾遙緊跟着宇文烨的腳步走進丞相府,剛剛走進去腳步一軟便滑了下去,一旁的宇文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看到這一幕,正朝這邊疾步走來的周政和周夫人趕忙加快了腳步。
聽到周夫人的聲音,周瑾遙扶住宇文烨的手自己站起來,但是宇文烨明顯感受到她的整個重心還是放在了他的身上。他垂下眼眸,雙手不着痕迹的護着她。
“父親、母親,我沒事。”
周夫人走到跟前便趕緊将周瑾遙擁進懷裏,眼睛通紅,而周政也是一臉的擔心。
“先扶遙兒回房,大夫在那等着,先讓大夫看看。”
周政看着周瑾遙蒼白的臉色眼底都是擔憂。據他了解,如若隻是簡單的皮外傷那遙兒的身上絕對不會這樣虛弱……
“好好好!”
聽了周政的話周夫人抹了抹眼睛趕忙點頭,然後便攙扶着周瑾遙往栖梧院的方向走去……
一旁被忽視的宇文烨感覺到雙手一空,他将雙手往身後一放,然後跟上了周政的腳步……
“大夫,遙兒的情況怎麽樣?”
大夫剛放下診脈的手周夫人便擔心的詢問,周瑾遙不着痕迹地超大夫搖了搖頭,大夫了然的點了點頭。
“郡主右手傷得有些嚴重,但是傷口經過精心處理,原本隻要安心靜養便無大礙,隻是現在傷口裂開了,需要好生休養啊,否則這右手算是廢了。”
“我可憐的遙兒啊……大夫,您一定要治好遙兒!隻要您治好遙兒,你要什麽我都願意爲您達成!”
周夫人聽了大夫的話剛幹了的眼眶又紅了,她抹了抹眼淚然後一臉悲傷的朝大夫開口。
“夫人言重了,老夫身爲醫者依然會盡力而爲。”大夫有些惶恐。
“大夫,隻要能治好遙兒的手,語言什麽你盡管開口。”
一直沉默的周政走到周夫人身旁攬住她語氣堅定的開口。
“老夫定當盡力而爲。”
大夫說完便下去給周瑾遙開藥方,周夫人雖然不放心周瑾遙,想和她說說話,但是她還是決定先去給周瑾遙熬藥。
大夫和周夫人離開後,其他的下人也很有眼力見的退了下去,于是屋内就隻剩周瑾遙、宇文烨和周政了。
“遙兒……”
周政眼底有些不忍但是他還是開口了。
周瑾遙知道周政的意思,她盡量保持語氣平緩,然後她一五一十的将此次出行所發生的事告訴了周政,當然,有些事情卻還是沒有說,畢竟秘密之所以稱之爲秘密,那就是因爲它不可見人……
“你說你中的毒是‘蝕骨’!”
聽完周瑾遙的話周政臉色全變,尤其是聽到“蝕骨”二字。
“嗯。”
周瑾遙面色平靜,眼神毫無波瀾。
看着周瑾遙一臉平靜,宇文烨的雙手不知何時緊緊攥在了一起。而周政則是面色恍惚。
“之前誣告賢妃……賢淑皇後的侍女就是死于‘蝕骨’……”
周政看了眼面色平靜而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的宇文烨,終究是掙紮着開了口。
“!”
聽了周政的話周瑾遙瞳孔猛然收縮,然後突然擡頭看着宇文烨,宇文烨抿了抿嘴唇,點了點頭。
“遙兒你先安心靜養,我會讓人給你配置解藥,即使不能根治,那我也會讓人給你配置壓制的解藥,你是我周政的女兒,我一定會讓你長命百歲且無憂無慮的活着!”
一時間三人都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周政語氣堅定的開口。
“阿遙你好生休息,初九便是我們的婚禮,你要做這世上最美麗的新娘子。無論你怎樣,你都是我宇文烨唯一的妻。”
宇文烨知道周政的話是說給他聽的,他一臉憐惜的看着周瑾遙輕聲開口,語氣溫柔且堅定。
聽了他的話周瑾遙笑着點了點頭,而一旁的周政也是滿意的點頭,不管以後如何,至少這一刻他暫時相信宇文烨,不,應該說是相信周瑾遙……
随後周政和宇文烨叮囑了周瑾遙幾句便一起離開,待人都離開後周瑾遙看着這熟悉而空蕩的房間,眼淚突然張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了下來……
“未來,你好遙遠……”
……
接下來的時間,周瑾遙便在丞相府安心養傷,周夫人也每天都去陪她說說話,一方面是莫雨和初雪都不在她身邊,擔心沒人給她解悶;另一方面則是女兒馬上就要爲人妻了,能陪着她的日子越來越少了……
周瑾遙養病期間了解到她師傅在她離府去靈躍寺後便離開了,至于是回了晨霧山還是去了别處卻沒人知道。
值得一提的是在她養病期間,劉姨娘帶着周瑾怡和周瑾瑜來看過她,但是都被她婉拒了。而被她婉拒後周瑾瑜還是讓下人給她遞了一件東西,那是一隻千紙鶴和一張寫了歪歪扭扭的毛筆字的紙條。千紙鶴是紅色的,紙條上寫的是
“不管别人說什麽,你永遠都是我的姐姐。”
周瑾遙看着那句寫得歪歪扭扭的話,眼神複雜。
“小傻子,你應該離我遠遠的啊……”
她将千紙鶴和紙條收好,然後擡眸看着床頂華麗且繁複的花紋緩緩閉上了眼睛……
……
“咚——”
石頭敲打窗戶的聲音。
周瑾遙聽到聲音便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将左手伸進枕頭下緊緊握着随身攜帶的匕首,之前那把染了血,髒了。她一回京便讓宇文烨幫她打造了一把新的。
不一會兒,窗戶便打開了,一道黑色的人影閃了進來。
“郡主還真是警惕啊……”司離站在周瑾遙面前不遠處看着周瑾遙警惕的樣子挑眉開口。
“……”
周瑾遙握着匕首的手一松,她坐直身子冷冷看着司離。
“别生氣嘛,老狐狸讓我代表他來看看你。”
司離看着周瑾遙冷眼相待,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司離公子看也看到了,那可以走了吧!”
“啧啧啧,脾氣真大,不過看在你斷了條胳膊的份上我就不與你計較了。”
“……”
“得,看你還能橫眉冷對的,我就走了。對了,老狐狸對你這次的受傷深表痛惜,所以他給你賜了個侍衛,侍衛擇日會找你報道。還有,德妃娘娘說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有朝一日若你需要,她能爲你做一件她能力範圍内的事情。我走了。”
“呵,身邊又多了一雙眼睛……”
司離走後,周瑾遙疲憊的開口,語氣是不甘、是疲憊,卻沒有怨恨,因爲她知道沒有能力的抱怨除了徒增煩惱外于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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