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阿勇你沒事吧？你居然想參與這個項目的競标，這怎麽可能？你，你可真是什麽事都敢想。”

李華勇神遊天外，一副沒聽到林蔚在說什麽的樣子。

“喂喂。”

李華勇回過神來，目光帶點灼熱，他沖林蔚一笑：

“我敢想的事情多了。”

林蔚顯然是被李華勇灼熱的眼神誤會了，她臉色微紅，神态突然變得忸怩起來：

“那，那敢想就去做啊，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成功的希望非常低，你這個想法，簡直，簡直就像是癡人做夢嘛。”

“我當然知道像癡人做夢，不過你總不能剝奪我做夢的權力吧？不是有句話說得好，人如果沒有夢想，那和鹹魚有什麽兩樣。”

林蔚噗嗤一笑：“我看你就像條鹹魚。”

笑過之後林蔚又問道；“你這是什麽話？我以前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李華勇沖林蔚隻樂，心說你現在沒聽說過，若幹年之後肯定就會聽說了，周星星同學如此經典的台詞啊。

“好了好了現在說正事，對了鄧總和李工他們現在在幹嘛？”

“九龍建設有人過來拜訪，現在正在鄧總房間聊天呢。怎麽，需要把他們叫過來嗎？”

李華勇想了想，想競标中銀大廈的話，當然需要華夏建總的參與，不過以鄧超群和李二愣子的身份……

“這事先不急，你都說了我這像是做夢了，既然是這樣，暫時就不足爲外人所道，咱們先私下商量商量，看看我這個夢有沒有可能。”

“你是當真的？不過這怎麽可能，你看看這個招标公告和圖紙設計，這棟大樓的高度可是超過300米，這要是建成的話，那就是目前亞洲第一高樓。哦難道你以爲中銀大廈的業主是大陸方，華夏建總就有可能中标，你的想法不會這麽幼稚吧？要知道這裏可是香江。”

中銀大廈的業主當然就是中國銀行，聽了林蔚的話，李華勇說道：

“我當然不會那麽幼稚，這如果是其他大樓，比如說我們今天上午看得彙豐銀行，那我根本想都不會去想，但中銀大廈的業主畢竟是大陸方，那華夏建總也許能獲得一個公平競标的機會，你認爲呢？”

林蔚人雖然單純，但這并不代表她人傻，相反她屬于“冰雪聰明”那種人。她仔細想了想，心裏承認李華勇這話有道理。

一個建築工程的投标，裏面當然充滿了大大小小各種潛規則，這一點古今中外概莫如此。其實不僅是建築工程，任何形式的競标都存在無數潛規則的。比如像申辦奧運會，這其實也是競标的一種，咱們國家就是因爲有過兩次申辦的經曆，這讓很多吃瓜群衆都了解到國際奧委會的大量醜聞。

申辦奧運會是這樣，參與一個大型建築工程項目的投标那當然更是這樣。甚至可以這樣說，在絕大多數時候，任何形式的招投标，潛規則永遠都是起決定作用，假如你潛規則都玩不過人家，那你根本就不用下場去玩。

當然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有那麽一種情況，潛規則可能就發揮不了多少作用。這并不是說有誰有那個本事能消除潛規則，李華勇從不認爲誰有那個本事。隻是在大家都勢均力敵的時候，這方面的因素抵消，潛規則可能就起不來決定作用了。

舉個簡單例子，假如華夏建總和中國鐵建同時競标國内某個大項目。招标方一看不好辦啊，這兩家單位來頭差不多，後面的關系也差不多，更重要是它們都是國内地頭蛇，都熟悉行業内各種貓膩，那麽在這種情況下，大家就都不方面搞小動作了。這樣大家就會老老實實按照規矩來，用實力說話，按“明規則”辦事。

中銀大廈現在就是這種情況。當然這裏的情況和國内不同，華夏建總想要參與這個項目競标的話，需要考慮很多政治因素，這是一種政治上的平衡。

“中英聯合聲明”畢竟剛剛簽署不久，大陸雖然算是這個項目的業主方，就算不考慮英國人的感受，那也會考慮香江本地人的感受。而且目前國内正在搞改革開放，在大力提倡“和國際接軌”。那麽在這種情況下，國内的各種潛規則肯定是用不上的，國内肯定會要求華夏建總按照“國際規則”辦事。

同樣的道理，如果華夏建總真下場競争的話，華夏建總固然不敢亂來，其他參與競标的公司同樣不敢亂來，就算亂來也沒用，畢竟這棟大樓的業主是中國銀行不是？那麽在誰都不敢輕舉妄動的情況下，這樣的競标就會變得相對純粹。

這也就是李華勇口中“公平競争的機會”。

“可就算是公平競争，我也不認爲你有什麽勝。你看這棟大樓的設計，建成之後可能就要成爲香江新的地标建築了，那麽這個項目，肯定會吸引全球最好的建築商都來競标的。阿勇你别怪我說話不好聽啊，我認爲以你們的實力，跟人家差得不止一個檔次，搞不好連初審資格都通過不了。”

李華勇似笑非笑看着林蔚：

“你别急着打擊我嘛，我承認自己現在實力弱小，那你先告訴我，你願不願意我競标成功。”

林蔚顯然又想歪了，臉色再次變紅，不僅臉變紅了，連說話的聲音都有點結結巴巴：“我…我現在還不知道哦。”

說到了林蔚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突然展顔一笑：

“不過你這家夥倒是，經常能辦到一些别人辦不到的事。那麽你告訴我，你認爲自己有勝算嗎？”

“情況你很清楚，當然沒有任何勝算。”

“那你還…..”

“但隻要我們入場，其他任何跨國公司對上我們也沒任何優勢，哪怕是熊谷組或者豪赫蒂夫他們都不行。”

豪赫蒂夫就是之前提到過德國那家目前世界第3的建築公司。而“熊谷組”一聽就知道是日本人的名字，這個名字是不是有點奇怪？聽起來像山口組，但是就是這家名字有點奇怪的日本公司，卻是八十年代世界上最大的建築承包商。

由于年代久遠，李華勇并不記得香江中銀大廈的多少信息。這棟大樓是貝聿銘先生設計的這倒是衆所周知，連很多吃瓜群衆都知道。但這棟大樓是誰負責施工的呢？連李華勇這個業内人士都記不太清楚。他隻依稀記得這棟大樓最後是日本人中标，是一家日本公司成爲這個項目的總承包方。

不過根據李華勇的判斷，假如真是日本公司中标的話，那麽最有可能的就是“熊谷組”或者“伊藤建設”。

“看上去很有信心的樣子喲。”林蔚的習慣動作又出來了，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麽你現在告訴我，也不用扯遠了，就競标的第一關吧，這個初審資格評審問題，你準備怎麽過？”

“嗬，看不出來你還挺内行的嘛。”

李華勇随口表揚林蔚一句，他這個話真不是刻意爲之。前世的李華勇是做過多年競标工作的，他深知一個建築工程項目的競标，遠比普通人想象的複雜得多。雖然很多人都知道，工程招标時候“潛規則”很重要，但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這樣，“潛規則”越多的地方，它的“明規則”往往也會非常複雜。

這其中的道理也很簡單，就拿工程招标這種事來說吧，因爲任何“潛規則”最後都是要通過“明規則”來體現的，如果不把“明規則”弄複雜一點，那“潛規則”怎麽隐藏？難道還能讓普通吃瓜群衆就一眼看穿潛規則嗎？

這樣說有點扯遠了，還是回到剛才的問題。林蔚剛才所說“資格初審問題”，其實就涉及到建築工程招投标的一種形式。

一個建築工程項目如果進行招投标的話，那通常有兩種形式，一種叫“指定招标”，一種叫“公開招标”。行業的慣例是這樣，任何涉及到公共基礎設施的項目，那必須進行公開招标，而其他一些工程呢，比如說你私人蓋棟房子，你可以進行公開招标，也可以進行指定招标，甚至可以不進行招投标。

這就是李華勇之前要買報紙的原因了，因爲以這個項目的性質，它其實完全可以不進行公開招标的，中國銀行完全可以自己指定幾家建築商，大家關起門來在小範圍内玩。

但是現在中國銀行進行的是公開招标，而公開招标通常都要登報公示。也就類似于打廣告了，告訴大家我們這個有個什麽什麽項目，歡迎大家前來競标。

進行公開招标的項目往往就是參與者衆多啊。比如後世國内那些高速公路項目，基本上任何一個标段，往往都有上百家施工單位參與。

這參與者一旦衆多，那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就來了：評标工作會非常麻煩，這個工作的工作量巨大。

一個參與者就要做一份标書，如果有一百個參與者就有一百分标書。作爲業主，他是不可能一百多份标書都詳細看得，因此按照行業慣例，假如碰到這種情況，那麽評标分兩步進行，第一步叫資格審查，所謂資格審查，說穿了其實就是業主自己先設置一道門檻，把一些不符合要求的，或者說他們看不上的，在第一關時候就剔除掉。

而往往這第一關，通常都會剔除掉90%以上的參與者。比如有一百家參與競标的話，肯定不會有超過10家進入第二輪，通常隻有七，八家，甚至隻有四，五家也有可能。

而林蔚剛才說的就是這個現實問題，考慮到中銀大廈是目前想建的亞洲第一高樓，它又是面向全球招标，那參與者肯定會非常之多，“華夏建總”有把握通過第一輪的資格審查嗎？

實事求是的說：難！非常難！以“華夏建總”目前的實力和業績，如果在一個真正公平的投标環境，它想通過第一輪的希望微乎其微。

這裏并沒有诋毀華夏建總的意思，也不是質疑它的實力。這其中最最關鍵的問題，是華夏建總相關業績太少了啊。要知道在這種資格評審中，相關業績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考核數據。

而華夏建總呢，它現在承建的最高樓也就隻是鵬城世貿。嚴格來說，現在的鵬城世貿甚至都稱不上是“業績”，畢竟它還沒有完全竣工不是？

“說話呀，你到是說呀，你有什麽辦法讓華夏建總通過初審？”

“辦法還是有的，比如說，采用聯合體競标方式。”

“聯合體？”

李華勇對林蔚微微一笑：

“沒錯，爲今之計隻能在香江本土找一家建築公司，大家組成聯合體，一起合作去競标這個項目，這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