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華勇爲自己有機會開金手指而感到洋洋得意的時候，林蔚的聲音傳來：
“阿勇我問你個問題，你怎麽會知道建築抗風？你怎麽可能知道建築風洞？”
“這個…..”
面對林蔚好奇的眼睛，這時候的李華勇有點編不下去了。是啊，自己怎麽可能知道建築風洞？自己有什麽理由知道建築風洞？
如果說自己以前一些出彩表現會讓大家覺得好奇，那倒也不會引發過多懷疑。畢竟大多數常規施工活動是，并不需要運用到多少高深基礎理論知識的。比如李華勇，他就經常用高中課本上的東西來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爲。
但是建築風洞就不同，這樣一門學課，哪怕是放到後世都算是所謂的“前沿科學”了，那更别說是現在這個年代。
現在這個年代，隻怕是聽過這個名詞的人都鳳毛麟角吧。
“這個….下放！蓮花你知道什麽是下放吧？”
“就是以前國内有些知識分子下放到農村去勞動改造？”
“對對對，以前在我老家啊，有一位國内的航空專家下放到那裏。老頭人挺好，那時候經常跟我們小孩講故事，這些東西都是他告訴我的。”
林蔚似笑非笑看着李華勇：“你倒挺厲害，小時候聽故事都能想到建築抗風。”
李華勇的話裏當然破綻多多，不過這時候的林蔚并沒有深究這些東西，她想的是眼下競标這件事：
“不過你說得對，在競标時候主打建築抗風，這的确容易做出一份出彩的技術标，我現在可以相信你的信心并非盲目而來了。”
李華勇和林蔚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期望用一份出色和出彩的技術标獲得高分，從而把第一關資格評審時落後的分數彌補回來，最起碼不能被人家拉下太多，這就是李華勇這次競标的策略。至于競标中最關鍵也是所占比重最重的經濟标，兩人這時候并沒有多提，提了也沒什麽用。
因爲這次競标采取的遊戲規則，是那種相對公平并且很難琢磨得透的“浮動标底”。
一個建築工程在投标時候的标底通常分爲兩種，一種叫“固定标底”，另一種則是所謂的“浮動标底”。
所謂“固定标底”，說穿了就是業主事先找一幫人，他們根據設計圖紙，以比較客觀的角度計算出這個工程大緻的造價。然後業主把這個東西當成标底。
這種方法是存在很多毛病和漏洞的。
首先一點，對于一個工程項目來說，，其實并不在存在完全精确的所謂“标底”。對于同一個工程，如果是不同的公司或者不同的人來做，由于大家的優勢和特點不同，那麽他們的報價完全可能相差甚遠。
舉個簡單例子，如果現在讓李華勇和“九龍建設”來對同一個項目進行報價。那麽他們報出來的工程造價很可能就天差地别了。
李華勇的優勢在于什麽？他的優勢在于工人，他随時可以組織到大量廉價勞動力。因此如果這個項目需要大量人手，那麽李華勇在報價的時候就可以體現優勢了。與此相反，如果這個項目需要大量工程機械呢，那麽“九龍建設”就可以體現出他們的優勢。
因此對于一個工程建設項目來說，你隻能說它存在一個合理的造價區間，但并沒有什麽完全精确的最佳報價。
另外一點，任何“固定标底”都是人做出來的，而且是在開标之前事先做出來的。接下來不用多說了吧，大家很容易想象，這種方法存在很多漏洞甚至貓膩，國内大多數建築工程投标時候的醜聞，都是發生在這一環節。
前世的李華勇就曾經碰到過這樣一則趣事：某一天，有一位朋友給李華勇打電話：
“李總啊，來來來，我這裏有個項目，歡迎你來投标….”
李華勇興高采烈跑過去了，可一個星期後，李華勇對自己的朋友發火：
“這特麽的是怎麽回事？如果是最後沒有中标那倒無話可說，以我們公司的資質，你們怎麽能在第一輪時就把我們刷下來？”
最後朋友跟李華勇說實話了：“李總不好意思拉，其實我們一開始就就沒準備讓你們做這個項目的，你看這隻是個小項目，你們公司是一級取費，我們請不起。”
“那你還打電話叫我過來？”
“誰讓你是李總呢，業内誰不知道你的口碑又好，業務水平還高，你做的那份标書呀，我們是準備當做這次投标标底的。”
李華勇哭笑不得：“你既然請我做标底那也可以早說呀，以我們倆的關系，你難道還擔心我不幫這個忙？”
“這種事情千萬不能早說呀。”
李華勇好奇的問道：“爲什麽？”
“一來如果事先告訴你的話，你未必有那麽認真負責，我看你這一個禮拜爲了考慮中标，在報價的時候那簡直是殚精竭慮阿，隻有這樣弄出來的标底我們才信得過。二來這種事是真的不能事先告訴你啊，這不是說我信不過你的人品，不過李總你知道的，現在有些人啊，那簡直是無孔不入，我是真擔心你被别人腐蝕咯…”
必須承認，李華勇的這位朋友那完全就是個人精啊。他把“固定标底”可能出現的問題考慮得清清楚楚。當然，李華勇的這位朋友也還算仁義，在李華勇臨走之前，他封過來一個大大的紅包。
而能夠避開“固定标底”這些弊病的，那就是“浮動标底”。這樣一種競标方式，到後世也成爲業内最主要的一種遊戲規則。
所謂“浮動标底”，就是業主事先并不準備标底，最後真正的标底産生于參加競标的施工單位。
以這個中銀大廈爲例，它在報紙上登載的招标公告就這樣說明：本項目事先并無标底，在經過第一輪資格初審後，将有若幹家承建商會進入第二輪進行最終競标（數量待定，但原則上不超過10家）。所有進入第二輪的報價，我們在去掉一個最高報價以及一個最低報價的情況下會取一個平均值，這個計算出來的平均值就是本項目的最終标底。
這樣一種遊戲規則就是所謂的“浮動标底”了。應該說這樣一種方法相對公正和公平，同時也最大程度降低了暗箱操作的可能。因此這種遊戲規則到了後世以後被廣泛采用。
而這個也是李華勇和林蔚現在不探讨經濟标的原因，在這樣一種遊戲規則下進行報價，那是很考驗人的事情啊。因爲在這樣一種遊戲規則下進行報價，你既要考慮自身的情況，同時也要考慮對手的情況。隻有把所有問題都考慮周全，你才可能報出最合适的報價。
而現在呢，大家根本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因此商量這個問題根本就無從談起。大家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那就是先想辦法通過第一輪再說，隻有通過資格初審，那才有資格進行有效報價，這個問題到時候再探讨不遲。
而且李華勇和林蔚心裏都清楚，如果真能通過初審的話，并且在前兩項的總分不被對手拉下太多，那麽到了報價的時候-----雖然報價這種事誰都說不清楚，但至少這一項不用懼怕任何對手。甚至可以說，在這一項上自己擁有少許優勢。
在報價中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要熟悉行情，而大家是準備拉一家香江本土公司一起合作的。
無論那些跨國公司多麽牛逼，但是在“熟悉行情”這一項上，他們難道還比得上香江的本地公司嗎？
以上這些東西，就是李華勇對于競标中銀大廈的全部設想。當然設想也隻是個設想，無論怎麽說，這個設想都算是一個龐大的計劃，想要落實這個計劃，那有太多工作要做。
在半島酒店樓頂，當李華勇把這些東西跟林蔚娓娓道完，夜已經很深。
“林總監，你認爲這個計劃應該很有操作性吧？我是真想促成這個計劃啊，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忙。好了現在天有點晚了，我們還是下去吧，從明天開始，那就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們啊。”
聽了李華勇這話，林蔚卻站那一動不動，眼睛也隻看向維多利亞港對岸的中環。
“喂喂，林總監，林總監，蓮花，蓮花？”
“阿勇，這件事情對你個人有什麽好處嗎？”
嗯？李華勇一怔，他沒想到林蔚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林蔚對李華勇展顔一笑：
“你這個計劃倒是個好計劃，聽你這樣一分析，現在連我也覺得這次競标成功的可能性不小。可是阿勇，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這次競标的主體，是人家華夏建總和陸記營造啊，你在這上蹿下跳個什麽勁？就算真的促成這次合作，你個人又有什麽好處呢？不僅是你，連我也沒什麽好處，你說我爲什麽要幫你？”
李華勇苦笑，細想林蔚的話那還真是這樣。自己今天突然想去競标中銀大廈，一是出于自己前世的職業習慣，二也是又有在穿越之後，自己一直在華夏建總手底下幹活，因此自己在很多時候，已經會不知不覺中站在華夏建築的角度來看待問題，他是真心覺得這是華夏建總，尤其是新成立的華建九局的一個好機會。
然而林蔚說得對，就算這個計劃促成甚至最後成功，自己好處肯定能落到一點，但實際利益卻絕對沒有太多。
“這個….林總監，我都跟你說過我這個人做事有時候講金有時候也講心，而這件事呢，那就是我準備講心的時候，因此好處這種東西嘛，我想現在也不用計較太多。好了我們先下樓吧，先想辦法促成這事再說，隻要計劃成功了，那好處總是會有一點的。”
“不行，你不說你有什麽好處，我就不下去。”
“這個….”
李華勇急中生智：“這眼下就有一個非常現實的好處啊，你想如果這個計劃開始，那我就有很多機會來香江，來香江就有機會來看望你這個老朋友，你說這算不算是現實好處？”
林蔚噗嗤一笑：“就知道油嘴滑舌。”
兩人下樓的時候。
“阿勇我們計劃的第一步是幹什麽？”
“計劃的第一步，當然就是通知鄧總和李工他們，至少要派一個人回大陸通報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