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從來不是她能說了算了,萬寶公主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沒由來的一陣落寞。
既然自己做不得主,那麽嫁誰還不都是一樣。而離開京城,遠嫁外族,對于她來說,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眼不見心不煩,什麽都交由時間的話,她應該會更好吧。
萬寶公主的臉上,沒由來的閃過了與她年紀,還有平日并不相符的哀傷。
或惜屋内她的兩個至親,都沉浸在自己的心思裏,并沒有注意到萬寶公主的異樣情緒。
逸梁王妃愛憐地拍了拍緊拉着她手的,萬寶公主的手,哄着萬寶公主說:“乖孩子,娘沒事,你别擔心,娘不過是前一陣子擔心王爺,一直沒有睡好。太醫不也說了,乖,回自己哪兒去了,娘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萬寶公主有些狐疑,問:“娘進宮裏,皇後娘娘說什麽了?還是皇祖母說什麽?”
因爲逸梁王妃是暈着入府,萬寶公主一直呆在逸梁王妃的身邊,根本就沒有來得及去問,跟随着逸梁王妃入宮的人,也并不知道逸梁王妃在宮裏,有沒有去見梁太後,所以才會這麽問。
逸梁王妃的眼睛暗了下,一直在邊上的施璋,沒有錯過逸梁王妃這一微小的變化。逸梁王妃安慰萬寶公主,笑說:
“能有什麽事?雖然說王爺不在,但過年也總是要請些客人,你皇伯母喊我入宮,不過是走個過場,你這孩子,自小長在這個環境裏,這都看不出來?傻了不成?”
對于逸梁王妃的話,萬寶公主保持懷疑态度,但她也看出她母親不欲她知道。而且萬寶公主心裏也明白,隻要她母親不想她知道的,身爲女兒,就要裝傻。
逸王府裏的事,從來不是小事。更何況,她幫不上忙,所能做的,也不過是當個乖女兒,乖乖的,老老實實的,在她母親需要時,出來撒撒嬌嬌,而煩心時,就要适時的消失。
萬寶公主什麽也沒再問,隻是貼心地又叮咛了逸梁王妃幾句,便就離開了。
在别人眼裏,她或許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嬌嬌女,但隻有萬寶公主知道,其實她什麽都不是。
萬寶公主出去之後,太醫剛好寫完方子,不過是些個安神溫補的藥,萬寶公主就着逸世子的手看了眼。他們大概的都懂一些個藥理,但太醫一般開的方子,來來去去也就隻有這些。
治不好病,也吃不死人。
萬寶公主瞅了瞅,沒有再問太醫,看着逸世子客氣地将太醫送走,然後打發了小太監去抓藥,未說一語默默出去了。
在外廳上,站着她的庶兄弟還有姊妹們,紛紛圍了上來。
好在萬寶公主的奶娘、嬷嬷上來,将他們衆人攔開,萬寶公主一句話也沒說的走了。
他們或許會覺得她眼高于頂,可此時的萬寶公主沒有力氣,也沒有精力去理會這些。太在意别人,隻會讓自己難過。萬寶公主突然覺得,或許她沒有多少幸福的日子了,在自己的娘家裏,再盡力讓自己快活些,可能她就真的會一直郁悶的活着了。
由于提到了和親,萬寶公主突然反思起自己來。将來她嫁了人,不管是誰,女人的幸福也就戛然而止了。一切要以夫家、丈夫爲天,她自己則要退到次要,或許是再次要、再再次要的地位上。
其實就在看到許染衣和親北域的那一刻,逸親王也動了心思。
外族勢力,能與大周抗衡的,也就隻有北域了。若和親的是他的女兒,那該有多好?北面沈、安兩家,爲乾武帝所有,也正是沈、安兩家,才能牽制住京城,也給了乾武帝底氣。
若是他讓自己的女兒和親北域,進而控制住北域的話,将來他在京進而有所動作,再用北域兵牽制沈、安大軍,讓他們不得回京救援。
逸親王在北邊,已經開始打自己的如意算盤。隻不過親城這邊,還沒人知道而已。
逸梁王妃在萬寶公主出去之後,一直沉默不語,閉着眼睛,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逸世子進來,見狀沒敢出聲,隻是拿眼睛無聲地詢問世子妃。
世子妃幾乎是微不可見地,沖着逸世子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逸梁王妃怎麽了。
施璋眯着眼睛,瞅着逸梁王妃。心下卻早就已經在翻騰了,越是平靜表現下,就說明事情越大。逸梁王妃的說詞連萬寶公主都騙不了,更何況是心思不老實的施璋。
會是什麽事呢?上次他們兄弟阋牆,算得上是夠大的事了,他母親所表現的,都不像現在這樣。施璋的眼睛不停地在逸梁王妃,還有逸王世子的身上巡視着。
他有一種感覺,這次的事,肯定是大事。
逸梁王妃睜開眼的那一刻,正好對上了施璋探視的眼神。逸梁王妃頓了下,試着坐起來,逸世子妃做爲兒媳婦,上前攙扶,逸世子和施璋也都湊到床前,爲逸梁王妃又是拿靠枕,又是拉被子。
一副母慈子孝,天下太平的模樣。
而施璋也收起斂起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老實扮演着孝子角色。
逸梁王妃看着面前的兒子,心底的失望越來越大。她想将逸世子留下,大罵他一頓,可是不能。隻一看到施璋的眼神,逸梁王妃就知道,隻要有一個失誤,以着施璋的聰明,便就會察覺出什麽來。
她隻有兩個兒子,嫡子去掉一個,那麽施璋就會是下一個世子。
人都道皇家無情,逸梁王妃的心口一陣劇痛。還果然是無情,她與她的堂姊,因爲立場不同,如同仇敵。而她的親兒子,也恨不得對方消失。
親情在他們的眼裏,到底是什麽?
逸梁王妃垂下眼皮子,淡淡地說:“你們都回去吧,我沒事,有這工夫,你們不若想個法子,讓王爺快些回京才是正經。”
施璋垂着眼皮子,沒有動,也沒有出聲說話。他在等逸世子的反應,而且施璋此時,已經嗅出來,事情與逸世子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