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到底她對琏親王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源于愧疚!
這個真相一但說開,她便就再沒一個兒子了。琏親王會恨她,而逸親王或許會認她吧。但那樣一個兒子,就是認回來了,又能算是個兒子嗎?
乾武帝并沒有逼迫安太妃,而是等着她平靜下來。
然而事實沒得讓安太妃有過多的選擇,這是個非此即彼的抉擇。現如今救逸親王要緊,安太妃也隻得挺起胸膛說:
“但憑陛下吩咐,隻求陛下莫要失信于我。我不求逸王爺仍有之前的風光,隻求他不至于圈禁皇陵。”
乾武帝點頭笑,說:“請太妃去外間稍等片刻。”
安太妃出去,乾武帝揚聲問:“誰在外面,進來一個。”
陳忠剛好回來,進到屋裏,給乾武帝行禮,說:“陛下合該保重龍體才是。”
因着陳忠是跟着他的老人兒了,不過想起另一個潘途來,乾武帝的臉子可就不怎麽好了,問:“潘途那東西死了沒有?”
陳忠回說:“沒呢,現被人看着,還等着他的口供呢。陛下放心,沒陛下處置,老奴如何也不敢讓他死了。”
乾武帝聽了,方才滿意地笑了笑,轉而臉一沉,問:“現宮裏都留有什麽人?”
陳忠回答說:“回陛下的話,許公子等人帶的人全都出了宮,宮裏留的,全數是北衙的人。”
乾武帝點了點頭,狀似無心地說:“太子做事,越發穩重了。”
陳忠也不答話,垂手立在一邊。
乾武帝見了,心才放下,吩咐說:“你去傳話,讓任成帶了一隊人,去琏親王府上,将琏親王請進來,引到永慈宮去。等到琏親王到了,你就壓着逸親王也一同過去。”
陳忠答應了聲,并不問爲什麽的退了出去。
有宮女進來,侍候着乾武帝,爲他掖了掖被子,然後低聲說:“陛下,皇後娘娘一早就回來了,見太妃娘娘與陛下說話,便就沒進來。”
乾武帝這時候倒是生出好心來,想着梁太後對皇後,也是狠下毒手,這時候,讓皇後去看看熱鬧,也算是解了氣,于是吩咐說:“去請皇後過來。”
皇後過來,先在外間見了安太妃,見了禮,對着安太妃如此打扮,心下更是狐疑,卻也沒問,告了罪,進到裏間。
對着乾武帝,皇後總是無言。她微行了個半屈膝禮,輕聲說:“陛下有何吩咐?”
之後再元别的話,從乾武帝醒到現在,皇後未說出一句關心的話來。
難得無人,夫妻兩個對視着,沒人知道乾武帝在想什麽,好半晌,乾武帝才說:“你陪着太妃去母後哪兒吧。太妃有話要與母後說,你在邊上一直聽着。”
皇後奇怪地看了乾武帝一眼,卻也沒問原因,退去外間,手扶上安太妃的胳膊,輕聲說:“陛下讓妾陪着太妃娘娘一起去母後哪兒。”
安太妃慢悠悠地起身,然後緩步往外走着,語氣也是不緊不慢地說:“大概皇上是想讓你開心吧。”
這沒頭沒腦的話,皇後隻是淺淺一笑,說:“開不開心,都無所謂了。”
因爲宮内不準随便走動,安太妃連宮女都沒帶,隻自己到的這裏。上了歲數,腿腳都不大好,先走了路,此時便就顯得頗爲蹒跚。
好在她們都不急,她們最不缺的,便就是耐心與時間了。
等到皇後與安太妃走到永慈宮,琏親王剛剛被帶到,在門口碰上。
琏親王連忙上前行禮:“兒臣參見母妃,皇後娘娘。”
皇後道了聲“免禮”。安太妃卻是眼淚立時就盈上了眼睛,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琏親五駭然起身,扶上安太妃問:“母妃這是怎麽了?可是身邊的人,被誤傷了?”
安太妃用帕子抹了把眼睛,細看了看琏親王,語氣冷然地說:“進去吧,等一會兒就會知道了。”
永慈宮裏也是層層把守,寝殿外面站着的,全都不似原永慈宮的人。見了安太妃、皇後與琏親王,紛紛跪下見禮。
緊跟着,後面便就聽見逸親王的聲音:“你們對本王客氣些,再怎麽說,本王也是皇上的一母胞弟,你們這幫子勢利眼奴才,等明兒本王如何收拾你們。”
一路罵罵咧咧的過來,見了安太妃等人,也不行禮。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大概也是想到自己的下場不會太好。有得罵就罵,有得裝就裝。
逸親王是被反手綁着,幾個小侍推着進到永慈宮裏,也難爲他會罵人。
這回見梁太後,倒是不能通傳,等着梁太後召喚了。
皇後隻是對守着門的人說:“本宮是奉了陛下的口喻來的。”衆人便就讓開,并幫着打了簾子。
因爲有事,梁太後昨天晚上,也是一晚上沒有睡。但此時,她卻仍是不見困乏。看她在乾武帝面前嚣張,其實心裏也是焦灼着難受。
屋内幾個嬷嬷不眨眼的盯着她,好似就怕她想不開算殺似的。
皇後進來,讓那幾個嬷嬷退了出去。
安太妃自己尋了把椅子坐下,便就與梁太後對視着。
半晌,梁太後冷嗤了聲:“怎麽,這是看我熱鬧來了?你倒是有心了,活得久還是有些好處的。”
皇後也走累了,此時還管什麽禮不禮的,也不用賜座,輕聲讓琏親王也尋座坐下,她便就自己尋了座位坐下,也不出聲,也不見禮,就聽着這兩個老太太對陣。
隻有逸親王站着,連聲喊:“母後,救我。”
梁太後沒好氣地斥說:“老實呆着,哀家活着一日,斷不會讓皇上要了你的命。”
安太妃嘲諷地笑了,說:“好好的孩子,讓你教成這樣,他日到了地下,見到先帝若是問起來,就不知道太後如何說了。”
梁太後橫了眼琏親王,回諷說:“琏王好,可惜再好也沒兒子繼承王位。你到了地下,倒是可以直接告訴先帝全都是哀家的手筆。”
琏親王瞅向梁太後的眼睛,滿是殺氣。若不是祖宗禮法,隻怕他一早就将梁太後弄死了。